张伟身处泥层深处,正顺着来时路向大营边缘遁去。
四周的泥土原本是沉闷且粘稠的,但就在他即将靠近大营寨墙根部时,头顶的土层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
这不是寻常士兵奔跑的杂乱步伐,而是一种绵密、沉重、连成一片的雷鸣。
成百上千只马蹄,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砸在北岸松软的泥地上,将地表的震动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地下,几截粗大的树根也在泥层中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赵云动作真快。”
他立刻明了,那四根冲天的带火箭矢已经传达了讯号。
赵云没有浪费半点时间,见信如见令,两千养精蓄锐的骁骑卫直接发动了冲锋。
蹄声的方向整齐划一,直指那座已经失去庇护、正陷入混乱的戚家先锋军大营。
张伟停止了继续向外遁行的打算。
他在地下辨认了一下方位,身形向上一窜,头顶的泥土如水波般分向两侧。
大营左侧边缘的一处干涸水沟里,泥土翻滚,张伟挺拔的身躯破土而出。
他刚一露头,迎面扑来的便是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
日头挂在半空,照亮了眼前这修罗场般的一幕。
巨马已经被搬开,几座高耸的瞭望塔正在燃烧,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木料。
戚家军士兵就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提着兵器在营帐间乱窜,连成建制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张伟站在水沟边缘,没有去管身上沾染的零星泥屑。
他将右手两根手指塞入嘴里,提聚真气,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绵长的口哨。
哨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刺云霄。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大营外围的林水方向传来一声暴烈的马嘶。
乌骓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翻了两个挡路的戚军辅兵,踏着满地的残破帐篷,精准地奔向张伟所在的位置。
张伟双腿微屈,在水沟边缘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一把揪住乌骓马的浓密鬃毛,身子在马背上灵巧地一翻,稳稳当当地跨坐进了马鞍之中。
同一时间,他反手扯落背上的粗布条,那杆饮饱了鲜血的天龙破城戟再次暴露在天光之下,沉重的戟杆在他掌心转了半圈,带起一阵冷厉的风声。
“杀!”
张伟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扎进了混乱的敌阵腹地。
此时的骁骑卫已经完全凿穿了戚军的前营。
百战之兵对上群龙无首的惊弓之鸟,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机动灵活的骑兵在平整的营地里如鱼得水。
两千骁骑卫三人一列,五人一排,犹如一把把锋利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这片土地。
他们根本不去与结阵的步卒硬拼,而是利用战马的速度,在敌军的空隙中穿插。
骑士们上半身伏在马背上,手中弯刀平举在身侧。
不需要过多的劈砍,只要借助战马冲刺的可怕惯性,那如残月般的弯刀便成了最致命的死神镰刀。
锋利的刀刃在错马而过的一瞬间,贴着戚军士兵的脖颈滑过。
没有钝器砸击的闷响,只有一阵细微的“呲啦”声。
一颗颗人头就这么突兀地脱离了躯干。
鲜血从平滑的脖颈断口处喷起数尺高,如同大雨中盛开的红莲。
冲天而起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有的脸上还残留着茫然,有的还保持着大张嘴巴嘶喊的模样。
一时间,戚军大营的上空仿佛飞舞着一场诡异的头颅之雨,啪嗒啪嗒地砸在泥水里、帐篷上,发出阵阵闷响。
乌骓奇快,落在后面的张伟,转瞬间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大开大合。
这把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如同轻巧的剑。
左侧一个戚军百户举着斩马刀试图阻拦,张伟手腕一沉,戟刃划出一道半圆,直接将那百户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截,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
右侧三个长矛手试图结阵突刺,张伟端平长戟,借着马力一个直戳,犹如穿糖葫芦一般,一截冰冷的铁锋瞬间贯穿了三人的胸膛。
他拔出长戟,带出一串夹杂着碎肉的血珠。
一人一马,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人潮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直逼大营正中央那顶最为高大醒目的中军大帐。
此时,中军大帐的厚重门帘被人一把猛地掀开。
戚昌林大步跨出帐外。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玄色战甲也只披了一半,显然是听到外面的巨变,匆忙中来不及披挂整齐。
但这并未折损他身上那股威严。
他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营盘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无头尸体。
一支骑兵正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收割着部下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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