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进,官道上的黄土被成千上万双脚底板和马蹄踩得细碎,随着初夏的风一吹,便成了漫天浑浊的土雾。
张伟骑在乌骓马背上,只留了一层轻便的内甲,外头的明光铠早就卸下来挂在马鞍旁。
这天还没到三伏,但几千号人挤在这条道上,人身上的汗酸味混着马匹的牲口味道,被日头一蒸,着实有些气闷。
正午时分,大军刚在一处背阴的山坡旁停下埋锅造饭,南边官道的尽头,便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开尘土,直奔中军而来。
来的是撒出去的游动哨。
探子翻身下马,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汗,几步抢到张伟马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报!禀陛下,前方探明。江南戚家前锋已至符河南岸。贼军行事霸道,将南岸沿途几个州县的渡船、渔船乃至木排,尽数强行征用。今日清晨,已有数千人马渡过符河,正在北岸林水一带安营扎寨。”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接着说道:“贼军渡河之后,为了防备我军突袭,竟将北岸的大小船只尽数凿沉。如今北岸再无一叶片舟,大军若要渡河,怕是难了。”
周围几个正在啃干粮的将领闻言,面色皆是一沉。
这戚军倒是够决绝,破釜沉舟,摆明了是要在北岸站稳脚跟,给后续大军做个桥头堡。
船都没了,己方大军到了河边,难不成真要插上翅膀飞过去?
张伟手里还捏着半张烤得梆硬的死面饼子。
他听完探子的军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停止了咀嚼。
他转过头,望向南方,那是符河的方向。
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旁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有意思。”
张伟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随手丢给乌骓马,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凿沉了船?好得很。”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赵浪身上。
“赵浪,你听见没有。戚家把船都沉了,生怕咱们过河。”
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浮土,笑意更浓,“谁跟他们说,老子要渡江了?”
赵浪心思机敏,眼珠子一转,顿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
“符河是天险,也是一道鬼门关。他们三万人马,如今分兵两处,这渡过河的几千人,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张伟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满是黄土的地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代表符河。
又在河的北边点了一个圈,代表林水。
“这几千人背水结营,退路已断。我们若是将这林水大营围个水泄不通,狠狠地打,南岸的戚家主力救还是不救?不救,先锋全军覆没,士气大跌;若救,他们就得仓促渡河。到时候,咱们就在这北岸,来个半渡而击,围点打援!”
树枝在黄土上重重一戳,戳出一个深坑。
战机,往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张伟站起身,拍打掉手上的泥土,声音陡然转冷。
“赵浪,你坐镇中军。从现在起,大军行进的速度放慢一半,多打旌旗,多生灶火。给我摆出一副大军主力正稳扎稳打、按部就班向符河推进的架势,把沿途戚家的探子都给我糊弄过去。”
“臣遵旨!”
赵浪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今夜子时,我带一千西北骁骑卫,先行一步。”
张伟伸手扯过马缰,“给他们来个夜敲门。”
……
夜色如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中原大地捂得严严实实。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光。
军令如山。
一千名西北骁骑卫牵着两千匹战马,悄无声息地在中军大营的后方集结。
没有人点火把,甚至连兵器之间碰撞的声音都被降到了最低。
所有的战马都衔了缰,四蹄裹上了厚厚的粗布。
张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皮甲,天龙破城戟用黑布缠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
“出发。”
没有高昂的战前动员,只有这低沉的两个字。
一千人,两千骑,犹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西北骁骑卫的看家本领便是长途奔袭。
一人双马,交替骑乘。
这不仅考验骑士的骑术,更考验对战马体力的精准把控。
风在耳边呼啸,带走身上的热量。
战马奔跑时的颠簸,无情地消磨着骑士的体力。
张伟骑在最前方,他的大衍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夜风的侵袭,同时将真气分出一丝,顺着大腿度入乌骓马的体内,帮这匹老伙计舒缓筋骨。
这一路,歇马不歇人。
每跑出三十里,便在马背上换乘另一匹马。
骑士们饿了,便从褡裢里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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