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混了粗盐的炒面塞进嘴里,干咽下去;渴了,便解下水囊灌一口凉水。
整整一夜加半个白天。
三百里的路程,被这一千铁骑硬生生地踩在了脚下。
当太阳西斜,将远处的山头染成血色时,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符河北岸的林水,只剩下不到六里的路程。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水网地带特有的、带着水草腥味的潮湿气息。
“全体下马。”
张伟一勒缰绳,翻身而下。
指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一千名疲惫不堪的骁骑卫纷纷下马,牵着直喘粗气的战马,躲进了官道旁一片茂密的杂木林里。
化整为零,就地休整。
树林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抱怨,连战马似乎也知道大敌当前,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嚼着马料袋里的黑豆和精草。
士兵们靠在树干上,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有人在仔细擦拭刀锋,有人在往弓弦上涂抹动物油脂,防止水汽侵蚀。
张伟靠在一棵粗大的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三百里的急行军,已经将这支骑兵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但接下来的仗,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林子外传来了几声夜猫子的叫声。
张伟睁开眼,那是游动哨发出的安全信号。
“集结。”
一千骁骑卫再次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官道上狂奔,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林水外围的小道,悄悄向着河岸方向摸去。
林水,顾名思义,是一大片紧挨着符河的芦苇荡和柳树林。
此时的林水边缘,星星点点地亮着几十处篝火。
这是戚家渡河先锋军布置在外围的警戒哨位。
隔着老远,张伟就能看到那些围在篝火旁烤火的士兵。
有人甚至脱了鞋,正在火堆旁抠脚,嬉笑怒骂的声音顺着河风飘出老远。
外围的巨马摆得歪歪斜斜,几个用来预警的铜锣就那么随意地丢在草地上。
看到这一幕,张伟心中大定。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强行征召来的流民或者地方卫所的杂兵,毫无军纪可言。
用这种人来守夜,戚家这三万人马的水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张伟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五百名骁骑卫纷纷下马,将马匹留在原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或特制的短弩,如同散落在夜色中的狼群,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无声无息地向那些篝火摸去。
对于这些常年在西北边陲与马匪和游牧部落厮杀的悍卒来说,这种程度的暗杀,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张伟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最外围的一个火堆。
一名穿着破烂号衣的戚家哨兵正背对着他,解开裤腰带对着一棵柳树放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伟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左手如铁箍般捂住那哨兵的嘴巴,右手掌做刀朝他的脖颈极快地一剁。
那人脑袋垂下来,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树干上,散发出一股铁锈味。
张伟托住那具瘫软下去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甚至没有惊动几步外正在打瞌睡的另一个哨兵。
同样的杀戮,在林水外围的这片草地上同时上演。
弓弦轻响,弩箭穿喉。
冷厉的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并不起眼的暗光。
那些围在篝火旁的杂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鲜血渗入泥土,很快就被水乡湿润的地气掩盖。
整整一夜,张伟带着人像割麦子一样,一层一层地拔除了戚家外围的十几个警戒营地。
两千多名散兵游勇,在睡梦中或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屠戮殆尽。
没有引发任何大规模的混乱,甚至连一声警示的锣响都没有传出。
但就在天色将明,河面上开始泛起一层浓重白雾的时候,推进的速度突然受阻了。
前方的一片开阔地上,不再是凌乱的杂兵营帐。
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牛皮大帐。
营地周围不仅挖了壕沟,还立着削尖的木栅栏。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高耸的望楼,上面有穿戴整齐的哨兵在来回巡视。
更重要的是,当几个骁骑卫试图靠前暗杀巡逻队时,对方竟然反应极快。
“当啷!”
兵刃相交的清脆声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支十二人的巡逻小队,每个人都穿着精良的鱼鳞甲,手里拿着统一规格的长枪。
面对突然从草丛里杀出的骁骑卫,他们并没有慌乱,反而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长枪对外,硬生生挡住了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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