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门槛很高,包着磨出包浆的黄铜皮。
张伟翻身下马,把马缰随手抛给跟上来的亲卫,提着那杆沾着碎肉和黑血的天龙破城戟,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石的台阶,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没有点灯,幽暗深邃,只有从门洞里漏进去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了穹顶上盘绕的金龙藻井。
那张象征着世间最高权力的龙椅,就安放在九级丹陛之上。
金丝楠木的底座,通体鎏金,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五爪金龙。
椅背高耸,透着一股子威严。
张伟走上前,没去管龙椅上是否还残留着那头妖帝的腥臭味,安然坐下去。
后背靠上坚硬木雕的刹那,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产生了,不是风,也不是光。
而是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于天地间的厚重物事,像是积攒了数百年的陈年老酒,猛地被敲碎了泥封。
四面八方、整座紫禁城、甚至整个京都的地下,仿佛有某种庞大的地脉之气被唤醒。
张伟只觉得双耳轰鸣,那是气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真气,顺着他接触龙椅的后背、双腿,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蛮横地灌注进他的体内。
这股气,霸道、堂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与他以往修炼出的大衍真气截然不同。
“皇道龙气。”
这四个字,如同烙铁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张伟的脑海中。
这不是谁在说谎,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明悟。
大燕王朝立国数百年,历代君王坐镇中枢,受万民朝拜,这龙椅早就成了天下气运的汇聚之所。
如今妖帝伏诛,张伟携斩妖之威,手持传国玉玺登临大宝,这无主的龙气便如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张伟闭上眼睛。
他体内的经脉原本因为连番大战,已经干涸龟裂。
但这股皇道龙气涌入后,犹如春雨滋润旱地。
他那一身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原本有些粗粝狂暴的大衍真气,在接触到皇道龙气的瞬间,就像是野马套上了笼头,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迅速地交融、吞噬、重组。
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游走,每一次循环,便凝练一分。
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海,此刻变得如同水银般沉甸甸的。
视线前方,一行熟悉的半透明字迹悄然浮现,刷新了原本的墨色。
【境界:炼气圆满。】
张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昏暗的大殿里凝而不散,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出一丈多远才溃散成风。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种仿佛能捏碎顽石的力量,并没有常人得道后的狂喜,反倒生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这便是大燕这方天地,修炼的顶点了……”
张伟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鳞片,自言自语。
他知道,由于阵法限制,这方天地的灵气只够支撑到炼气圆满。
再往上,前路已断,那是另一番不可知的天地。
想要突破,就必须去寻那虚无缥缈的仙途。
但眼下,他还有一堆人间的烂摊子要收拾。
……
次日,京都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张伟换上了一身由尚衣局连夜赶制出来的五爪龙袍。
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穿在身上却不如那身破旧的皮甲自在。
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透着一股威严。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经过了一夜的惊吓和盘算,这些官员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顺。
张伟端坐在龙椅上,第一道旨意,便是宣布朝廷各部运转一切如昨,官员品秩暂不变更。
这颗定心丸抛出去,殿内明显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松气声。
那些望风而动、生怕新皇登基大开杀戒的朝臣,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紧接着,屠刀便落了下来。
张伟行事,从来不信什么仁恕之道。
那是书生用来骗人的把戏。
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一份写满了名字的名单被丢到了刑部尚书的脸上。
凡是过去与那头妖兽有切身利益牵连的内廷内侍、外朝清党,以及那些在昨夜试图反抗的死硬分子,一个不留。
整整一天,菜市口的法场上,砍头的鬼头刀卷了换,换了又卷。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石板缝隙流进了下水沟,整个京都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生石灰的呛人味道。
几百颗人头落地,杀得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旧朝遗老彻底胆寒。
至于京都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亲王、郡王。
看到张伟这种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哪里还敢摆什么皇亲国戚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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