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也会被活活耗死。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戚江龙一脚将一名扑上来的御林军踢飞,深吸一口气,提足真气,声音犹如滚滚春雷,在整个养心殿广场上空炸响:
“陛下!请速速罢手!”
正与戚昌林厮杀的燕武帝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两人借着反震之力,各自退开丈许。
戚江龙大步迈出,挡在戚昌林身前,满是鲜血的双手抱拳,沉声道:“今夜之事,皆因那张伟栽赃陷害而起!我戚家,绝无半分参与瑞王府惨案的行径,更无谋逆之心。”
他死死盯着台阶上呼吸略显粗重的燕武帝,抛出了最后的底线。
“陛下,戚家愿就此罢手!只要陛下开恩,老臣即刻率族人退出京都,连夜返回江南老营。此生此世,戚家子弟绝不踏过长江半步!今夜这养心殿前发生的一切,戚家上下全当是一场大梦,绝不向外界吐露半个字!”
此言一出。
广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哀嚎。
燕武帝站在高处,明黄色的龙袍上沾染了几点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江龙,那双阴冷的眸子里,算计的光芒在飞速闪动。
他想杀尽眼前之人。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具肉身本就衰败不堪,刚才为了强压戚家兄弟和这紫甲少年,他已经透支了太多的本源气血。
拳怕少壮,若是继续和戚昌林缠斗下去,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万一引动了体内压制不住的衰老,导致本体显露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再看底下,御林军虽然死战不退,但死伤已经过半,根本挡不住戚家的突围。
而外围的援军,确实还需要时间。
若是把戚家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他今日这具皇帝的皮囊,怕是保不住了。
帝王心术,最讲究的便是权衡利弊,顺坡下驴。
燕武帝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冷厉瞬间化作一副威严且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一个张伟!好一个狼子野心!”
燕武帝声色俱厉地喝道,“朕险些中了这反贼的离间之计!戚爱卿乃国之栋梁,朕怎会有意针对戚家!”
话音落下。
戚江龙回头,给了戚山虎和戚昌林一个冰冷的眼色。
戚山虎咬了咬牙,收起拳头。
戚昌林则面无表情地倒转枪头,将其重重插在青砖之上。
外围那些杀红了眼的黑甲死士,在看到手势后,犹如一台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瞬间停止了动作,只余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燕武帝见状,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残存的御林军将士令行禁止,虽然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但依然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向后退了三步。
一场生死相搏的血战,竟在这短短几句对话中,诡异地停歇了。
夜风吹拂。
养心殿内,尸横遍地,断肢残骸杂乱地交叠在一起。
浓稠的血液在青石板低洼处汇聚成一滩滩血洼,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
生与死,在这片狭小的广场上划出了一道鲜明的界限。
活人站立不动,死人静默无声。
这种极端的安静,与满地的血腥修罗场,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画卷。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燕武帝,还是阶下的戚家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什么误会,什么退回江南。
全都是狗屁。
这不过是双方在骑虎难下之际,迫不得已找的一个台阶,一个为了活过今夜的缓兵之计。
今日这梁子已经结成了死结,那些死在地上的御林军和死士,就是永远无法抹平的血债。
他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但此刻,所有人都必须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
燕武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让开道。让他们走。”
两旁的御林军强忍着怒火,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神武门方向的血路。
戚江龙没有再行礼,只是冷着脸,与戚山虎一起,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四周,倒退着走向方阵边缘。
两匹备用的战马被死士牵了过来。
两位家主翻身上马。
戚昌林拔出地上的紫金长枪,重新覆上面具,跨上那匹纯黑骏马,护卫在两位老人身侧。
“走!”
戚江龙一声令下。
数百黑甲铁骑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连地上那几十具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敛,踩着满地血污,毫不犹豫地向着宫门外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
直到戚家的人彻底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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