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张伟低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将大衍真气运至双耳,‘听箭睛’瞬间张开。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养心殿内的一切细微声响都被放大。
他听到了帷幕后传来的呼吸声。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断续的水泡翻滚声。
那颗心脏的跳动沉闷且杂乱,“咚……咚咚…………咚”,半天才挣扎着跳动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歇。
他还听到了干枯的皮肤摩擦丝绸被褥的声音,那是燕武帝在床上痛苦地扭动。
“咳咳……张伟……”
良久,帷幕后终于传出一个沙哑嘶厉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暴躁。
“你递牌子说,有瑞王府的线索?快说!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朕诛你十族!”
张伟抬起头,面色恭敬诚惶,但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来之前,心中早已布好了一盘棋。
当年殿试,戚家那一派仗着权势,行事嚣张跋扈。
燕武帝当时为了彰显皇威,出面敲打了戚家,算是庇护了张伟一回。
如今这天下大乱的苗头已起,戚家手里握着不少兵权和财力。
若能借着妖皇最后这股回光返照的疯劲儿,挑起戚家和皇室的血拼,这大燕的朝堂必将彻底分崩离析。
可谓一箭双雕,到那时,他便能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张伟嗓音沉稳,掷地有声。
“前几日城门初开,微臣去城外南山一处破庙落脚,无意间在佛像背后,发现了一处新挖的土坑。坑内埋着几件血衣,还有几把卷刃的钢刀。微臣仔细辨认,那刀柄上,赫然刻着戚家私兵的暗记。”
张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微臣便暗中留了个心眼,这几日在京城内四处查访。发觉戚家名下的几个粮行和铁匠铺,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暗中囤积生铁,还在四处高价收购金创药。更有传言说,戚家长房的几个子弟,曾在酒后失言,说瑞王府那一夜,他们戚家派出了大批死士去寻一件足以镇压国运的神兵利器……”
话音未落,帷幕后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戚家!!!”
这一声怒吼,仿佛耗尽了燕武帝体内最后的一丝中气。
那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怨毒与疯狂。
这半年来,找不到天龙破城戟,燕武帝夜夜难以合眼。
一闭上眼睛,就是昔日真燕武帝惨死时那嘲弄的眼神。
他早已被心魔折磨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张伟这番半真半假的栽赃,无论是动机还是实力,戚家都完美符合。
戚家不满燕武帝打压,暗中派出死士血洗瑞王府,夺走天龙破城戟意图谋反。
这个逻辑在燕武帝那已经陷入癫狂的脑子里,瞬间便成立了。
也只有戚家这种根深蒂固的门阀,才能在这京都城内做得如此不留痕迹。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帷幕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瓷器被扫落地的碎裂声。
宫女们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爬进帷幕内伺候。
“乱臣贼子……竟敢觊觎大燕正统!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燕武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嘶哑的吼声在殿内回荡。
“传旨!让戚家家主进京!朕要诛这戚家九族!让他家破人亡!把那东西给朕搜出来!”
张伟跪在地上,听着帷幕后那已经陷入疯癫的嘶吼,嘴角微微绷紧,压住了内心的一丝冷笑。
皇帝疯了。
这头病蛟,在临死前终于要伸出爪子,去撕咬这朝堂上最肥的一块肉了。
“张伟,你查探有功!朕要赏你!重重地赏!”
燕武帝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随后,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十锭紫金,还有几串成色极好的南珠。
“谢主隆恩。”
张伟磕头谢恩。
退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张伟撤去了听箭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阴霾下的庞大宫殿,闻着空气中似乎越来越浓郁的腐朽气味。
强弩之末,大厦将倾。
张伟提着赏赐的紫金回到别院。
推开门,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的兵器架上,长戟闪烁着寒光。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银财宝,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摊开两张上好的桑皮纸,拿起墨锭重重地在砚台里研磨起来。
时候到了。
妖皇命不久矣,戚家即将迎来灭顶之灾,这京都的水已经被他彻底搅浑。
这天下的大乱,只在朝夕之间。
他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第一封信,写给远在沧州世家的赵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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