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收回望气术,张伟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紫禁城上空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红妖云,绝非一日之寒。
那等规模的妖气,要在这防卫森严的京都里瞒天过海,光靠敛息的法门是远远不够的。
妖物修行,到了这等火候,往往需要极其庞大的血食来维系。
人命,就是最好的血食。
京都里若是成百上千地死人,即便上面有心遮掩,也难免会在坊间掀起轩然大波。
但若是零星的失踪,且死的是那些无人问津的底层草民,这事儿便容易被压下来。
但雁过拔毛,风过留声。
只要事情发生过,这大燕朝那庞大而臃肿的官僚机器运转间,总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放眼整个京都,能将这些零碎的、不惹眼的案宗汇总归档的地方,只有一个——刑部。
次日晌午,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半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便化作了一滩冰冷的泥水。
张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头戴一顶破毡帽,将大半张脸遮住,孤身来到了刑部衙门所在的街巷。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衙门后头的一条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一扇斑驳的黑漆角门前,一个穿着皂色差服、缩着脖子袖着手的老书办正靠在墙根下躲雪。
张伟走上前,没多废话,从袖筒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二十两,直接塞进了老书办那双冻得通红的手里。
“劳烦行个方便。”
张伟压低了嗓音,“进去查点旧档,不碰要紧的案子,两个时辰就出来。”
老书办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用牙咬了一口,原本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立刻挤出一朵花来。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麻利地开了角门上的铜锁。
“进去左拐,最里面那几排架子都是没结案的陈年旧档。”
老书办把门推开一条缝,“记着时辰,天黑前这门可就得上锁了。若是被人撞见,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张伟点点头,侧身挤了进去。
刑部的档案库终年不见天日,一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老鼠屎味以及纸张腐败的气味便直冲鼻腔。
偌大的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高的气窗透进来些许惨白的天光。
一排排顶到房梁的木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张伟脚下不停,直奔最深处存放悬案的架子。
他目标明确,那些江湖仇杀、帮派火并、贪墨受贿的案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目光只在那些写着“失踪”、“无名尸”、“悬案”的纸封上扫过。
特别是近一年来的案子。
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阅着一本本泛黄的册子。
炼气大成后,他的目力惊人,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一个时辰过去。
张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将最后一本册子扔回原位。
他站直了身子,脑海中将刚才看到的所有信息飞速地拼凑、梳理。
果然有猫腻。
在过去的一年里,京都各区报上来的失踪案有六百多起。
其中有一大半被刑部的官差草草定性为“迷路走失”、“流落他乡”或是“被拐子拐卖”。
但如果把这些案子单独拎出来,剥去那些敷衍了事的公文辞藻,就会发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
失踪的,几乎全是童男童女。
而且,这些案子绝大部分发生在外城,特别是城北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穷人扎堆的贫民窟。
那些地方的百姓命如草芥,丢个把孩子,官府连个告示都懒得贴,顶多在案卷上添个名字罢了。
张伟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京都的地图。
他把那些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一个个标记上去。
城北,泥巴巷。
这是出现频次最高的一个地名。也是京都出了名的烂泥潭。
那里没有城管营的巡逻,打架斗殴、饿死冻死是家常便饭。
如果真有妖物要在那片区域觅食,简直就是进了无人看管的羊圈。
再看时间。
案发并非毫无规律,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周期性。
每隔七天,必有一对童男童女失踪。
按照卷宗上的记录推算,距离上一次泥巴巷丢孩子,刚好过去了六天。
也就是明晚。
张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原路返回。
出了角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残阳如血。
西边的半个天空被夕阳染得通红,映照在地上未化的积雪上,像是泼了一层稀薄的血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与诡异。
……
次日,黄昏将至。
张伟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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