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客房里,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他用黑布将袖口和裤腿扎紧,确保行动间不会有半点衣物摩擦的累赘。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板下的暗格。
天龙破城戟太重,且长达一丈,这种重型兵器在战场上是无坚不摧的利器,但在泥巴巷那种房屋密集、狭窄逼仄的巷战里,根本施展不开,反倒会成为拖累。
若是被人缠住,连转身都费劲。
对付这种藏头露尾的诡异东西,灵巧和一击毙命才是王道。
张伟没有犹豫,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把用布条包裹的断水刀,牢牢地绑在后腰处。接着,他拿起那张大弓,挂上弓弦,又将满满一壶精钢打造的破甲箭背在背上。
收拾停当,他推开窗户,身形一晃。
梯云纵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犹如一只溶入夜色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在京都高低错落的屋脊上飞速穿梭,直奔城北而去。
城北,泥巴巷。
这里的环境比卷宗上描述的还要恶劣。
刚到巷子口,一股混杂着泔水、粪便和腐烂白菜叶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巷子两旁的房屋都是用烂泥和碎砖头胡乱垒起来的,东倒西歪,仿佛风一吹就会塌掉。
路面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冻泥。
此时的天色正处于一种奇异的交界。
西边的太阳还剩下一道暗红色的边沿没有完全落下,而东边的天空,一轮惨白的月亮已经悄然爬了上来。
日月同辉,本该是个不错的景致,但这光线照在泥巴巷里,只让人觉得阴冷昏暗。
按理说,这个时辰,正是那些干了一天苦力的穷苦汉子归家,大人们生火做饭,孩子们在巷子里追打嬉闹最热闹的时候。
但今晚的泥巴巷,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孩童的笑闹声,没有妇人粗着嗓门的叫骂声,甚至连土狗的吠叫声都听不到。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紧紧地闭着,门缝里塞满了破布条。
有些破烂的窗户上,还用几根削尖的木棍死死地钉住。整个巷子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惧。
张伟脚尖在一处泥墙上轻轻一点,借力跃上了一座稍微结实些的茅草屋顶。
他在屋脊的阴影处蹲下身子,双眼微闭。
听箭境,开。
方圆数百丈内的所有细微声响,瞬间潮水般涌入他的双耳。
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声,房梁里老鼠啃食木头的咯吱声,还有……一门之隔的泥墙后,那些粗重、压抑、充满恐惧的呼吸声。
“别出声……”
张伟的左前方,一间破矮的土屋里,传来一个妇人颤抖的嗓音。
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深深的绝望。
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张伟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面黄肌瘦的母亲,正用粗糙的手紧紧捂住怀里孩子的嘴巴。
孩子似乎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听话,千万别出声!”
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烦躁和恐惧,“今天到了日子了。外头有吃人的东西……隔壁王老二家的妮子就是上个月这个时候没的。你再哭,把它招来,爹娘都保不住你。外头那妖怪,专吃你这种肉嫩的小孩儿,连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那孩子显然是被吓坏了,呜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显然是在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
张伟蹲在屋顶上,面罩下的眉头拧紧。
刑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或许真的以为这些孩子是走丢了,或者是被父母卖了换口粮。
但这些常年生活在烂泥里的百姓不傻。他们没有渠道去报官,报了也没人管,但他们用最本能的恐惧察觉到了危险。
他们知道那是怪物,那是人力无法抗衡的邪祟。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办法——在夜幕降临时,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在破败的屋子里,祈祷那东西不要敲响自己的家门。
天色越来越暗。
西边那最后一抹暗红也终于被黑暗吞噬。
惨白的月光统治了这条巷子。
气温骤降,空气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张伟像一尊石雕一样蹲在屋顶,一动不动。
体内的真气按照大衍呼吸法的路线平缓运转,将他的心跳和体温压制到了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
泥巴巷的西北角,突然传来了一丝异响。
“沙……沙……”
声音很轻,就像是深秋时节,有人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的脆响。
但在听箭镜的捕捉下,这声音却显得异常清晰,且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不像是血肉之躯的脚步声,倒像是……某种僵硬的纸张在地上摩擦。
张伟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听觉集中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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