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鲜血汇聚成洼,顺着砖缝流淌。
秋夜的冷风一吹,那温热的血液表面甚至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身上的血还有热气。
死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
正是他刚才在校场和戚昌远对峙的时候。
张伟站在影壁前,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被鲜血浸透的靴子边缘。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极缓,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把全身的血液泵上头顶。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和杀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大衍呼吸法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股躁动的气血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还不能疯。
他得找人。
他迈开步子,绕过影壁。
前院那棵粗壮的迎客松,大半个树冠砸在地上。
树干上,留着一道半尺深、光滑如镜的切口。
旁边的青砖墙壁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
那不是寻常刀剑能劈砍出来的痕迹。
那是真气外放,凝练如刀,硬生生切出来的。
而且,从这些驳杂的真气残留来看,不止一个人。
戚昌远在校场,就算他插上翅膀飞过来也来不及。
这意味着,戚家这次派来京都的,除了那个在校场露面的戚昌远,至少还有两名以上的炼气境高手。
而且是一直蛰伏在暗处,就等着张伟离开王府去参加会试的这一刻。
“这位贡士大人。”
一个穿着青色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从前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沾了冷水的白手帕,捂着口鼻,眉头拧紧。
这是京都推官。
官员走到张伟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压低了声音问道:“本官京都推官李长林。敢问大人,这府上之人,可是得罪了什么江湖上的顶尖高人?”
张伟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李长林叹了口气,把手帕拿下来,脸色十分难看:“这案子,难办了。”
他指着院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真气切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讳莫如深的意味:“大人自己也是练家子,当看得出这手段。出手的人,真气外放,收发由心,至少是炼气大成以上的高手。”
“咱们这京都城,别看藏龙卧虎,但能修到炼气境的,哪个不是在兵部或者锦衣卫挂了号的?几乎都是几大世家门阀的人。这事一出,本官立刻派人去查了,京都本地那些有名有姓的高手,今天都有不在场的实证。不是在喝茶,就是在听戏。”
李长林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张伟一眼:“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光天化日之下,几个炼气境高手在坊市里大开杀戒。真气碰撞这么大的动静,周遭那么多权贵府邸养的供奉,五城兵马司巡街的武官,竟然连一个察觉的都没有?”
张伟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看向李长林。
李长林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不是没察觉,是都不敢管,也都装聋作哑。能让京都地界上的武林道同道闭嘴的,这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本官只是个六品推官,家有老小。这案子,本官只能按普通的江湖仇杀上报刑部。大人既然躲过一劫,听本官一句劝,留得青山在。有些势力,不是你我现在能惹得起的。”
说完,李长林有些意兴阑珊地招了招手。
周围那些正在记录现场、搬运尸体的仵作和衙役,立刻心领神会。
不再去仔细勘察什么线索,只是草草地将尸体登记造册,便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撤离。
张伟没有阻拦,也没有去提“戚风武馆”或者“戚昌远”这几个字。
在这京都的官场上,没有确凿的证据,提一个江南道权势滔天的世家大族,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冲着李长林微微拱了拱手,转身向后院走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王府。兵马司的官兵撤走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散了。
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几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和满地的血腥。
张伟踩着青石板路,先去了王婵的闺房。
门大开着,里头的屏风倒在地上,梳妆台上的铜镜碎了一地。
胭脂水粉的香气被血腥味冲淡。
但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尸体。
地上的血迹也都是属于几个贴身丫鬟的。
他又快步走向外院石头的偏房。
床铺乱糟糟的,枕头掉在地上,同样没有石头的踪影。
张伟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心又提了起来。
他顺着回廊往主院走。主院是王老爷和王母居住的地方。
刚一踏进院门,张伟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全碎了,仿佛被几十头公牛反复践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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