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院落极静。
张伟站在台阶上,闭上双眼。
听箭境的感知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周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听到了百丈外厨房里刀斧劈柴的闷声,听到了墙根底下蛐蛐摩擦翅膀的细碎声响,甚至听到了隔壁院子里,王婵正指挥着丫鬟晾晒过冬衣物时的轻微呼吸声。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犹如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屋内,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用油布重新裹好的墨色重弓,又顺手抄起一壶吴家送来的精钢重箭。
走到院落中央,脚踩枯黄的落叶。
石头正好从外院挑水进来,见张伟不仅下了床,还拿起了弓,那一双憨厚的牛眼里满是惊喜,张着嘴刚要喊出声。
张伟抬起左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石头赶紧闭紧嘴巴,放下水桶,退到游廊柱子后面,瞪大眼睛看着。
张伟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秋气。
气流顺着鼻腔直达丹田,蛰伏了三月的真气瞬间被唤醒,沿着经脉奔涌开来。
熟悉的感觉,犹如涨潮的海水般填满了四肢百骸。
那是对自己这具肉身绝对的掌控感。
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大筋的弹动,全在他的意念之中。
他左手握住那冷硬沉重的弓背。
大拇指压住弓腹,四指扣紧弓把。
没有用尽全力,他只是试探性地将右手搭在那根据说是蛟龙妖兽脊柱大筋揉捻而成的粗壮弓弦上。
手指扣牢。
向后拉拽。
没有寻常硬弓剧烈形变时发出的木质摩擦声。
这把弓安静得出奇。
随着他手臂的发力,墨色的弓身开始发生形变,一个惊人的弧度逐渐在秋日的阳光下显现。
阻力极大。
如同在泥沼中生生拖拽一头狂奔的疯牛。
但张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弓臂之中蕴含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韧性。
无论他施加多大的拉力,这弓都给人一种绝不会被拉断、折弯的厚重感。
以往那种拉弓时时刻担心爆弓的心悸感,荡然无存。
继续发力。
炼气的气血与初窥门径的真气交织在一起,尽数灌注进双臂。
就在弓弦被拉开大半的刹那,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嗡!”
不是弓弦绷紧的清脆嗡鸣,而是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荒泽深处的奇异兽吼。
那声音极低,却带着穿透金石的震颤力,顺着弓背传导至张伟的掌心,又顺着手臂直达耳膜。
犹如龙吟。
张伟眼神锐利如刀。
他右手一松,卸去力道,弓弦瞬间复位,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更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颤音。
“好弓。”
张伟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弓不仅仅是硬,更有着寻常死物没有的灵性。
他不再试探。
右手探向腰间的箭囊,抽出一支精钢打制的重箭。
这箭也是李淳风等人差匠人一同打造的,箭杆比寻常箭矢粗了一圈,箭头更是打磨成了带有深邃血槽的三棱形状,通体乌黑,专破重甲。
搭箭,上弦。
张伟双足分立,如同老树盘根般钉在青砖之上。
双目微眯,视线穿过重重落叶,锁定了前方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
大衍呼吸法在体内疯狂运转。
天地间的气机顺着他的口鼻涌入,化作精纯的真气。
开!
这一次,张伟毫无保留。
全身的肌肉块块贲起,胸前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疤在气血的充盈下变得鲜红欲滴。
十石以上的恐怖拉力,在他那蛮横的力道面前,终于被一点点驯服。
墨色的弓身弯曲成了一轮完美的满月。
龙吟之声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高亢。
这声音仿佛与张伟体内的气血产生了共振。
一缕白色的真气从他指尖溢出,顺着弓弦攀爬而上,瞬间将那支精钢重箭包裹在内。
箭矢在真气的加持下,开始高频地颤抖。
这种颤抖与弓身的龙鸣呼应,发出极其刺耳的割裂空气的锐响。
这一刻,人、弓、箭,在这方小小的院落中,彻底融为了一体。
松弦。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王府的院落上空平地惊起。
那绝不是弓弦回弹的声音,而是重箭突破了某种极限速度,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音爆。
黑色的残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狂暴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枯叶,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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