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每晚倒在床铺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小翠。
另一头,王婵也没有闲着。
王老爷不在津门,王婵便是这偌大王府里说一不二的主心骨。
她先是写了一封密信,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送往京都,交待王府举家南下避祸的缘由。
随后,她找来王管事,雷厉风行地开始清理家业。
王府的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人心惶惶。
王婵先是召集了府中上下,挑明了要搬迁至京都的决定,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遣散费,将那些平日里干些粗活、不愿背井离乡的下人尽数辞退。
只留下了自小跟着王母的几个老嬷嬷、知根知底的贴身丫鬟婉儿,以及忠心耿耿的王管事一家。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津门城的牙行可算是忙坏了。
王府虽然比不得那些富可敌国的豪门巨贾,但毕竟是官宦人家。
南街的两间大铺面、城外的一座庄子、几百亩良田,还有张伟之前从王春花那里得来的一大叠地契、田契,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不菲。
因为急着脱手换成现银和方便携带的金叶子,王婵在价钱上做了极大的让步。
不少平日里盯着这些肥肉的商贾闻风而动,硬生生压低了两成的市价。
王母坐在内堂的太师椅上,看着王管事抱进来的一摞摞已经盖了官印的买卖契约,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这南街的绸缎庄,当年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两银子才盘下来的,如今那周胖子竟然只肯出两千四百两。造孽啊,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王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拍着桌子。
王婵端起一盏热茶,走到母亲身前递了过去,温言宽慰道:“母亲,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留着这命,日后什么挣不回来?父亲在京都也是需要银钱打点上下的。况且这几日津门城里风声鹤唳的,早一日脱手,咱们便早一日安心。您若是舍不得这几两碎银子,等真出了乱子,只怕这地契就成了废纸一张了。”
王母虽心疼,但也知道女儿从小聪慧,做事有分寸,也只能叹了口气,默许了这一切。
转眼到了四月初。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抽出了细密的嫩绿叶片。
王府门前停着三辆宽大的乌篷马车。
这昔日里人来人往的深宅大院,如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七八个核心的人等,将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往车上搬。
张伟牵着一匹青骢马,立在府门外的一棵柳树下。
王婵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常服,没有戴珠钗首饰。
她走到张伟跟前,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塞进张伟的手里。
包裹入手有些沉,隐约能摸出里头丝丝缕缕的冰凉质感。
张伟低头拆开油布的一角,露出一抹暗哑的乌光。
正是之前借自己穿过的乌金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一路南下京都,山高水远,我和母亲坐在车里倒也罢了。你一人留在津门参加乡试,处理些首尾,刀剑无眼。”
王婵看着他,眼底没有小儿女那种凄切的泪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嘱托,“这件软甲你日夜贴身穿着,不准脱下。我们在京都汇丰楼的别院等你,你若是来迟了,我便再也不给你煮肉粥了。”
张伟握紧了手里的油布包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路小心。照顾自己。”
张伟替她掀开马车的布帘,看着她上了车。
马鞭扬起,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张伟站在清晨微薄的雾气里,一直目送着那三辆马车驶出津门南城,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这才转身折回了城里。
他牵着马,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吴氏武馆。
武馆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上百号赤膊的弟子在院子里挥洒汗水,呼喝声震天响。
张伟没有去前厅,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后院的静室。
吴忧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吴忧睁开眼,见到是张伟,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张贤侄,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破落地方来?”
张伟反手合上房门,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吴忧面前,站定了身子。
“吴馆主,我今日来,是还那一弓之恩的。”
张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吴忧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后年,津门恐有倾覆之灾,并非寻常天灾人祸。吴馆主若是信得过在下,便早做打算,带着弟子离开这处是非之地,越往南走越好。”
吴忧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顿,壶嘴里洒出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青砖上瞬间汽化。
他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在张伟的脸上来回扫视。
张伟面不改色,坦荡地任由他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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