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吴忧长叹了一口气,将紫砂壶放在桌上。
他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
张伟这半年来虽然深居简出,但从那一日在演武场拉开流星挽月弓的气度来看,绝非是个信口雌黄之辈。
“老夫明白了。”
吴忧拱了拱手,面色沉重,“言尽于此,老夫承魏老弟这个情。”
张伟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就在张伟离开后不到半日,吴氏武馆便突然挂出了闭馆修缮的牌子。
所有的弟子都被遣散回了老家。
吴忧更是连夜雇了三艘大船,带着亲眷和几名核心弟子,沿着运河一路南下而去。
城里的另外两家,李氏武馆和赵氏武馆,起初还以为吴氏惹上了什么大仇家落荒而逃。
可过了两个月,或许是打探到了消息,或许是察觉出风向不对,这两家也是人精里的拔尖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样学样,跟着关了武馆,举家南下京都避风头去了。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四月中旬。
天气已经彻底暖和了起来。
王府大门紧闭,昔日偌大的庭院如今显得十分萧索,只有几只野雀在房檐上叽叽喳喳。
张伟这几日没有出门,他所有的牵挂都已经安排妥当。
此时此刻,他的心境出奇地空明。
他在打磨自己的刀,也在打磨自己的心。
那条潜伏在津门城里的蛇妖,张伟起初确实有过避开其锋芒的想法。
五阶大妖,那可是能硬抗罡气、屠戮城池的恐怖存在。
可是,这一个月来,随着内心的杂念被一点点排空,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武道意志在他胸腔里逐渐苏醒。
他如今的修为卡在炼骨境小成,这层窗户纸,无论他每日怎么苦练大衍呼吸法和横燕十八式,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张伟很清楚自己的路子。
他的每一次境界突破,都是在死人堆里、在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杀中用命拼出来的。
缺少了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他的骨头就仿佛生了锈,练不出那股子气吞山河的髓劲。
杀了那蛇妖。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几日里,深深刻印在张伟的心头。
这不仅是为了替津门城除掉一个隐患,更是为了用那头五阶大妖的血,来浇灌他停滞不前的武道根基。
他要借这一战,强行冲开炼骨境大成的关卡。
后院的石桌旁。
石头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苦练,赤裸的上半身满是细密的汗水。
他的肌肉比一个月前更加虬结有力,原本虚浮的脚步也变得稳如泰山。
这一个月的残酷折磨,已经将他体内那一丝被采补的亏空尽数补了回来。
张伟从屋里拿出一壶老酒和两只瓷碗,走到石桌前坐下。
“过来,陪我喝一碗。”
张伟倒满酒,将其中一只碗推到石头面前。
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拘谨地坐下。
他这一个月被张伟训怕了,见张伟突然这般和颜悦色,反倒有些不自在。
“张大哥,你……你今天不用我练刀了?”
石头双手捧着瓷碗。
张伟端起酒碗,自己先干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
他放下碗,目光直视着石头。
“你的刀练得差不多了。”
张伟语气平静,“石头,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你的性子憨直,这是好事,但也容易被人算计。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仔细听好,不要声张。”
石头见张伟面色严肃,连忙挺直了腰板。
“那个小翠,根本不是什么卖头绳的乡下丫头。”
张伟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一条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妖。你以为她看上了你?她不过是看中你练武打熬出来的旺盛气血,把你当成了她修炼妖法的炉鼎。若不是我这一个月把你拘在身边,强行替你固本培元,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只剩下一层皮的干尸了。”
“啪嗒。”
石头手里的瓷碗掉在石桌上,酒水洒了一地,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石头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他似乎听懂了张伟的话,却又像是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是换作一个月前,石头刚坠入情网的那会儿,听到这话或许还会暴跳如雷,觉得张伟是在污蔑他的心上人。
可是这一个月里,繁重的体力消耗让他几乎没有精力去回味那段短暂的儿女情长。
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如干柴烈火;去得也快,被冷水一浇,便只剩下一地灰烬。
加上这一个月与小翠的断联,那份本就不怎么深厚的感情,早已经被每天的腰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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