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铺里挥舞剔骨刀的屠户,双肩的生气里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灰色浊气,那是多年杀生积攒下的戾气;而那些在青楼画舫上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头顶的光芒则是虚浮发虚的粉色。
只要看一眼来人的头顶,张伟便能准确地判断出对方是个什么路数,手上有没有沾过血,又或者,是不是披着人皮的妖孽。
这天晌午,张伟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他提着两包刚出炉的桂花糕和一只烧鸡,溜达着去了清雅居客栈,打算去看看石头。
许久不见,石头长得极快,简直就像是地里拔节的春笋。
张伟在客栈后院的柴房边找到他时,这小子正光着膀子劈柴。
一把沉重的铁斧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每一斧落下,碗口粗的硬木便应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石头如今的身高已经快要赶上张伟了,肩膀宽阔,胸脯上鼓起块块结实的肌肉。
最让张伟欣慰的是,石头劈柴时,胸腹间的起伏极有规律,隐隐带着一种风雷之声。
这说明那套大衍呼吸法,他已经练得纯熟无比,融入了日常的行坐走卧之中。
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而且是个肯下死力气的实诚人,平时连半点偷懒的念头都没有。
“张大哥!你咋来了!”
石头一抬头看到张伟,高兴得扔下斧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大步迎了上来。
“来看看你这大半年有没有长进。”
张伟把手里的吃食丢给旁边的客栈伙计,示意他们拿去切了,自己则走到院子中央,冲着石头招了招手,“来,搭把手,我看看你的斤两。”
石头也不含糊,咧嘴一笑,双腿一沉,摆出了一个虎扑的架势。
两人在后院里飞快地过了十几招。
没有动用内劲,纯粹是肉体力量的碰撞。
“砰!砰!”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伟一记刁钻的劈掌砍在石头的肩膀上,却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层厚实坚韧的熟牛皮上。
“好小子,炼皮大成了啊!”
张伟收了手,赞许地点了点头。
石头的皮肉已经练到了刀剑难伤、钝器难透的地步,这等进境,算是神速了。
只是……
张伟回忆着刚才两人交手时的情景。
石头的下盘力量虽然大,但脚步移动转换时,总显得有些轻浮,像踩在棉花上,气血运转到腰腹处便会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张伟本以为是他最近干活太累,又或者是那大衍呼吸法练得有些急躁,便没有往深处去想,只是随口提点了一句:“下盘还得再稳固些,回去多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石头连连点头,拿过汗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两人走到屋檐下的石凳上坐下。伙计端来了切好的烧鸡和茶水。
张伟撕下一个鸡腿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鸡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的缝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张平时憨厚的黑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怎么了?有话直说?”
张伟喝了口粗茶,看着他这副扭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没有。”
石头结结巴巴地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张伟,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张大哥,我……我想成亲了。”
“噗!”
张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着实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但转念一想,石头跟着自己也有好几年了。
当年在北境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了,放在这寻常百姓家,确实早就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
张伟放下茶碗,伸手在石头的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打趣道:“行啊你小子,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倒挺吓人。说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彩礼嫁妆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张大哥全包了,保管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石头听到这话,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挠了挠头,有些害羞地说道:“不用花什么大钱……是个穷苦人家的姑娘。前段日子,我去西街买吃食,她在那边摆了个卖头绳的摊子,受了几个破落户的欺负。我过去帮着把人赶走了,后来一来二去,就……就好上了。”
“原来是一出英雄救美。”
张伟挑了挑眉毛。
他看着石头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两人交手时,石头那有些虚浮的脚步和凝滞的气血。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张伟往石头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男人之间才懂的促狭:“我问你个事儿,你跟我交个实底。你俩……有没有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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