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锅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白气,街角卖艺的汉子胸口碎大石,赢得阵阵喝彩。
这种安逸与喧闹,是长城外永远见不到的风景。
张伟牵着马,正盘算着去前头的铁匠铺看看有没有上好的精钢,好打几批带血槽的重箭。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人群熙攘的街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那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头上戴着个遮风的斗笠。
手里正拿着两个刚出炉的烧饼,大口大口地啃着。
只是一个侧影,甚至大半张脸都被斗笠遮住。
但张伟那大成的五感,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仿佛浸透在骨头缝里的铁血与肃杀。
那是一种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味。
就在张伟停下脚步的瞬间,那吃烧饼的汉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道横跨在眼角、犹如蜈蚣般狰狞的刀疤。
两人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在半空中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汉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有些粗犷的笑意。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大步穿过街道,朝着张伟走了过来。
“好小子。在这繁华脂粉堆里泡了这么久,眼神倒是比以前更利了。”
走到近前,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他乡遇故知的热络。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碎冰堡的顶头上司,陈渊校尉。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心底也是微微一动。
在那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结下的交情,总归是比这市井里的客套要来得真实几分。
“陈校尉。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伟松开缰绳,微微拱了拱手。
陈渊没有客套。
他目光在张伟身上快速扫过,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抬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张伟的肩头抓来。
这一爪,没有动用罡气,却蕴含着炼骨境圆满那恐怖的肉身力道。
张伟眼神一凛,并未退闪。
右臂猛地一沉,肩膀肌肉瞬间紧绷如铁,迎着陈渊的鹰爪直接撞了上去。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
陈渊的五指扣在张伟的肩头,却仿佛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生铁上,非但没有抓破衣衫,反倒被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张伟肩膀一抖,借势将陈渊的手震开。
两人一触即分。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汉子在电光火火之间已经交了一手。
陈渊收回手,揉了揉手腕,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忍不住赞叹道:“好扎实的底子!不过半年光景,你这皮肉竟然打磨到了这等地步。距离那圆满之境,恐怕也只剩半步之遥了。”
张伟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拉过逐风的缰绳:“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校尉若是不弃,前头有家清静的酒馆,咱们喝两杯?”
“求之不得。这一路风餐露宿,嘴里早就淡出鸟了。”陈渊爽朗一笑。
两人牵着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张伟系了马,找了家门面不大、但酒香扑鼻的老字号酒馆。
要了个靠窗的雅座。
切了两斤酱牛肉,一盘卤花生,又要了两坛窖藏的烧刀子。
酒坛泥封一拍开,浓烈的酒气便弥漫开来。
陈渊端起大海碗,也没人劝,仰起脖子便灌下去了大半碗。
清亮的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茬往下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脸上的风霜似乎也跟着化开了几分。
“还是这关内的酒烈,够劲儿。”
陈渊咂了咂嘴。
张伟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放下碗,拿起竹筷夹了一粒花生米。
“校尉不在碎冰堡守着那面破墙,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这津门陪都来了?”张伟轻声问道。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块牛肉丢进嘴里,嚼得很慢。
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安逸祥和的街道。
“你走之后,碎冰堡又落了三场红雪。”
陈渊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萧索。
“关外的天冷得早,妖兽找不到吃的,疯了一样地往长城上撞。爆发了三次兽潮。一次比一次凶。上个月那次,连护城大阵都差点被撞出一个窟窿。”
张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红雪,那是边军的黑话,意味着城墙上的血把积雪都染红了。
“咱们营里那些老兄弟……”
张伟试探着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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