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都没了。老李被一头冰甲蟒咬掉了半截身子,没撑过半个时辰。小王那崽子,为了护着阵眼,硬生生顶着三只妖狼的爪子,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陈渊端起酒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
“我身边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营里站着的,全都是刚招募的生瓜蛋子。连刀都拿不稳。”
张伟沉默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微微摇晃的清澈酒水。
心里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庆幸。
他太清楚那道冰雪长城是个什么样的血肉磨盘了。
如果当初自己心头一软,留了下来。
哪怕有系统加持,在那种铺天盖地的兽潮面前,早晚也是个体能耗尽、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离开,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陈渊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打量着张伟,“看你这身行头,还有刚才牵着的那匹好马。在这津门城里混得不错啊。谋了个什么差事?”
张伟面色不改,替陈渊将空碗倒满。
“运气好。在城东一家富户里谋了个护院教头的差事。主家大方,管吃管住,赏钱也给得足。便用攒下的积蓄买了匹马,平日里也算有个消遣。”
陈渊看着张伟那深灰色的挺括劲装,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能在这太平地界找个安稳饭碗,也算是你的造化。总好过在长城外头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伟放下筷子,看着陈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主动把话头拉了回来。
“陈校尉还没说,这次孤身一人入关,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干?”
陈渊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放下竹筷,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醉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我来津门,是来找帮手的。”
张伟微微一怔。
堂堂碎冰堡的校尉,炼骨境圆满的高手,跑到津门来找帮手?
陈渊叹了口气,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继续说道:
“半个月前,那场最大的兽潮里,出了一头大妖。是一头四阶的白骨虎妖。”
四阶妖兽!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跳。
妖兽分阶,一到三阶还在凡俗武力的应对范围之内。
可一旦上了四阶,妖兽不仅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更是初步开启了灵智,其恐怖的肉身力量,甚至足以媲美刚刚踏入炼气境的人类修士。
“那畜生极其狡猾。它趁着我们死守正面城墙的时候,从一处塌方的侧堡翻过了长城。不仅如此,它连天险关都没走,直接绕过崇山峻岭,潜入了内地。”
陈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这津门城外八十里的山林里落了脚。短短半个月,它已经祸害了山下的五个村子。连骨头带肉,嚼得一干二净。”
“上面下了死命令。这等大妖绝不能让它到处流窜,危害百姓。命我带队,必须将其斩杀!”
“可那可是四阶虎妖!一身白骨铠甲,普通的刀剑根本破不开它的防。我虽然是炼骨圆满,但独自一人对上它,胜算不足三成。若是强行出手,非得搭上这条命不可。”
说到这里,陈渊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张伟。
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张伟立刻正色,连连摆手,语气坚定地拒绝道:
“校尉,这事我帮不上忙。我只是个炼肉境的武夫,连罡气都放不出来。去打四阶妖兽,那是给它送点心。更何况,主家有规矩,护院不得私自离城。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打熬气血,备战三年后的武举。这等凶险万分的买卖,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伟说得是心里话。
他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大侠,这种吃力不讨好、随时可能丧命的苦差事,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
陈渊被拒绝,倒也没有立刻发火。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
“张伟,你刚才接我那一爪的时候,可是底气足得很呐。”
陈渊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虽没练过什么望气之术,但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几分的。你现在的气血,已经凝滞不前了吧?那层阻碍你踏入炼肉境圆满的窗户纸,你是不是怎么也捅不破?”
张伟心中微微一震。
这陈校尉,眼睛确实毒辣,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现在的困境。
陈渊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张伟,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武道之境,尤其是这打磨肉身的苦功夫。从来都不是坐在幽静的院子里,喝着茶、练着套路就能突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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