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接触,生死相托。
林镇南看着眼前这个冷静、果决、甚至有些冷酷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持刀纵横、快意恩仇的影子。
两人虽然相识不过数日,却有一种难得的惺惺相惜。
“张伟。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要不同我们一起走,瓜氏虽算不得南洋大族,但多一副碗筷不算难事。”
林镇南问。
张伟沉默了。
他捏着茶盖,在茶碗边缘轻轻刮着。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镇南已帮自己多次,再随他南下,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他深知大恩如大仇的道理,况且南洋与大燕迥异,人地不熟,免不得寄人篱下,实在不符心意。
南下?
绝不可能。
刘家就在江南,戚昌林这会儿估计已经快把信送到了。
他去南方,等同于自投罗网。
回北境?
那个填不满人命的血肉磨盘,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闻那种尸体的焦臭味。
留在天险关?
一旦刘家的高手找上门,这小城根本藏不住他这个用大弓和重刀的显眼目标。
天下之大,似乎突然没了容身之处。
看着张伟紧锁的眉头,林镇南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从关外来。在关内没有根基,没有宗门庇护。单打独斗,面对刘家这种庞然大物,早晚是个死。”
林镇南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只有一条路。找一个连刘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靠山。”
“什么靠山?”张伟抬起头。
“朝廷。科举。”
林镇南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
“大燕律法森严。你若能参加三年后的大燕武举,榜上有名。那就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有朝廷的官印护身。江南刘家再猖狂,终究也是凡俗世家。他们暗杀个江湖武夫也就罢了,若敢公然动天子门生,那就是打皇家的脸,是谋反。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炼气期也得灰飞烟灭。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诛九族的风险动你。”
张伟听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官场。
他在碎冰堡的时候,就看透了那些文官武将的尔虞我诈。
他不想进官场,不想给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僚当鹰犬。
他追求的是武道巅峰,是肉身成圣。
“我不想当官。”张伟实话实说。
“不是让你去当官,是让你去拿一张保命的护身符!”
林镇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就能活到最后的。你天赋再高,刀再快,能快过权势?有了官皮在身,刘家就得掂量掂量。等你借着朝廷的资源,把肉身打磨到炼骨境,甚至更高的境界。那时候,你再去求你的自在逍遥不迟。”
张伟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
理智告诉他,林镇南说得对。
在这个有炼气期老怪物存在的世界,他现在这炼肉境大成的实力,根本不够看。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武道。
“三年。这三年我去哪?”
张伟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
林镇南见张伟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手指在地图上天险关西南方向重重一点。
“往西南走。去津门。”
“津门?”
“对。辽东道第一大城,也是大燕朝的陪都。城墙高十丈,人口过千万。”
林镇南眼中透出一股向往。
“大隐隐于市。天险关太小,藏不住你。但津门太大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你一头扎进去,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刘家就算把眼线全撒出去,也休想摸到你的影子。”
“而且。”
林镇南看着张伟,“津门是武道圣地。那里不仅有无数的武道大宗,更是三年后武举乡试的考场。你去了那里,不仅能安心备考,还能见识到真正的高手,切磋交流,比你在这小地方闭门造车要强百倍。”
人口千万的陪都。
武道交流的中心。
张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远离江南,避开北境。
用三年的时间,在繁华的市井中蛰伏、打磨《横野九式》和箭道。
然后一跃龙门,拿一张让刘家投鼠忌器的护身符。
这确实是目前最完美的一条路。
“好。就去津门。”
张伟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去向定下了,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隔日清晨。
威远武馆的大院里,站满了神色凄惶的弟子。
林镇南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红布,里面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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