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林镇南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受了伤,根骨已坏,不能再练武,今日,威远武馆正式解散。凡是在册的弟子,每人账房支取一百两纹银。拿着钱,回老家买几亩地,安生过日子去吧。”
一百两。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半生轨迹的巨款。
院子里先是平淡如水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馆主!我们不走!我们想留在武馆!”
几个热血的年轻弟子红着眼眶大喊。
“闭嘴!”
林镇南怒喝一声,“拿着钱滚!回到乡下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江湖风浪大,轻则身死,重则灭门!”
在林镇南的强硬下,弟子们流着泪,排队领了银子。
一个个走到台阶前,双膝跪地,冲着林镇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背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门。
张伟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
江湖门派的兴衰,往往就在一夜之间。
到了下午,热闹了几十年的威远武馆,空了。
大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威远武馆”牌匾,被刘管事搬来梯子,亲手摘了下来。
劈成柴火,扔进了后厨的灶膛里。
当晚。
林镇南命人在后院的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酒菜。
只有他和张伟两个人。
没有精致的菜肴,全是大块的酱肉和烧鸡。
酒是天险关最烈的烧刀子。
张伟没有拘束,撕下一条烧鸡腿咬在嘴里。
端起粗瓷大海碗。
林镇南也端起碗。
两个从死人堆里滚过来的武者,没有说什么悲春伤秋的废话。
“碰!”
两只粗瓷碗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割,一路烧到胃里。
张伟自从出了碎冰堡,为了保持气血纯粹,滴酒未沾。
今晚,他破了戒。
“好酒。”张伟擦了擦嘴。
“张兄弟。”
林镇南抓起酒坛,重新给两人满上,“这几日,林某多承你的情。这杯酒,敬你的刀,敬你的箭。”
“拿钱办事。馆主也给足了报酬。”
张伟端起碗,再次一干二净。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
不论辈分,只论江湖。
他们没谈戚风,没谈刘家,也没谈那个逃跑的少年。
林镇南借着酒劲,讲起了他年轻时在辽东道单刀走千里的快意恩仇。
张伟默默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在边关射杀妖兽的凶险。
夜深了。
两坛子烧刀子见了底。
林镇南喝得双眼通红,拍着桌子大笑。
笑声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老狮子迟暮,终究要离开这片称王称霸的草原。
张伟也带了三分醉意,眼神却依旧明亮。
他看着月光下残破的后院,心里想着那千里之外的繁华津门。
次日。
天光大亮。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
天险关的东城门外,商旅稀少。
林镇南一行人骑在马上。
除了他和林婉儿,还有瘸着腿的刘管事,以及四五个最忠心的老徒弟。
他们换了寻常行商的打扮。
雇了三辆不起眼的马车,拉着细软。
张伟牵着马,身后跟着背着大包袱的石头。
站在城门边。
离别之时,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折柳送别。
有的只是江湖儿女的干脆利落。
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一片沉默。
林镇南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伟。
两人对视良久。
只恨相见太晚。
若是早生二十年,两人定能结拜为异姓兄弟,将这辽东道搅个天翻地覆。
林镇南深吸一口气,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手腕一扬。
包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向张伟。
张伟单手接住。
入手极沉。粗略一掂,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银。
少说也有两三千两。
“穷家富路。去津门备考,打点关系需要钱。”
林镇南爽朗一笑,没有给张伟拒绝的机会。
张伟握着包袱,没有矫情。
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
林镇南勒转马头。
马蹄踩在坚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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