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像是这才听见他的声音,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被烈火烧过,又像在深海里浸了太久,连光都透不进去。
“我想把她抢回来。”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现在就去。她要是哭,就把她嘴堵上。她要是跑,就把她锁起来。总归,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
李锐跪在他身前,浑身发冷:“世子……”
谢令靠在圈椅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可我不能。”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能那样对她。”
他想起宛婠瞪他时红扑扑的脸,想起她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想起她靠在他肩头睡过去时又轻又软的呼吸。
他如果把她抢回来,把她锁起来,让她哭,让她怕,那他还是人吗?
“李锐。”
谢令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锐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看见谢令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
“世子——!”
谢令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沉。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翻墙入室的镇北王世子。
他隔着一条街,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叫人将那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强掳了来。
梦里的他满心只想着一件事:她不是他的?那就抢来变成他的。
她不肯?那就关到她肯。她哭,她怕,她闹,全都不打紧。只要人留在身边,其余的来日方长。
他把她藏在镇北王府最深的院子里,铜锁铁门,层层守卫。
她不吃饭,他便让人用最好的参汤灌;她不说话,他就整夜整夜地坐在她床前,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后来她不闹了,也不哭了。
她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丢了魂。
每日按时吃饭,按时作息,只是再没对他笑过。
整个人清减得厉害,瘦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她爹娘被他拿捏在手里,她连死都不敢,只能一天一天地熬着。
她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怨恨,到最后,只剩下空。
空得让人发疯。
梦里的谢令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拼命想让她喜欢自己,却又控制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占有欲。
她只要对旁人多笑一下,他就想把那人撕碎。
他把她锁在身边,又恨她为什么不能对他笑一笑。
他日日煎熬,夜夜难眠,最终连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爱她,还是在毁她。
最后,最后,她躺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令,我恨你。”
然后她就再也没睁开眼。
谢令浑身都是冷汗。
可那梦还没有结束,黑暗里光影一转,他又回到了初见的巷子口。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忍住,依旧将人抢了回来,藏了起来。
剧情重复着,像一条注定的死路,可偶尔又有了变化。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沈清月。
她不知怎么跟宛婠走到了一起。
再然后这个女人就处处与他作对,步步为营,不仅把宛婠从他身边带走,还让他的小姑娘离他越来越远。
宛婠开始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不听他解释。
他每次去找她,她都避如蛇蝎。
他受不了这种被冷落、被拒绝的滋味,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烧向了沈清月。
他给沈清月使绊子,搅她的人,坏她的事,甚至与太子一党处处为敌。
他知道自己疯,可只有疯着,他才觉得心口那股痛能轻一点。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沈清月那里弄明白,爱一个人,不是困住她,不是让她怕他,而是站在她身边,让她自己走过来。
可那时已经太晚了。
宛婠再也不理他了。
她见他时,连厌恶都懒得给,只当他是空气。
那双从前会因他而慌乱、害羞、气鼓鼓瞪他的眼睛,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才是真的死。
比恨他更让他绝望。
“不……不……”
谢令在梦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央,四周全是宛婠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像潮水退去,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别走……婠婠,别走……”
他猛地朝前扑去,却扑了个空。
“谢令!”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穿透黑暗。
他浑身一震,像溺水的人突然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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