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没有再来。
接下来的几日,宛府后门那条巷子始终空荡荡的。
春杏每次出门前都习惯性地朝巷口张望一眼,然后带着一脸复杂的神情回来,小声说:“世子今日也没来。”
宛婠只是“嗯”一声,低头继续抄书。
她照常去司天监上值,照常坐在那间小值房里,抄录那些永远抄不完的文书。
窗下的建兰还开着,香气清淡,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
容与来见过她几次。
每次都不久,或是送一叠新到的文册,或是带一盏清茶、一碟果子。
他从不提赐婚的事,只是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柔和,也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宛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国师大人,这桩婚事你是不是并不愿意”。
她不敢问。
弹幕们却比她还急:
【不是吧,婠婠和国师相处怎么这么尴尬?赐婚之后更别扭了,我快急死了!】
【呜呜呜谢令已经四天没出现了,他是不是憋着劲要干一票大的?】
【他那天说“从今往后,不必再跟着了”,我眼泪哗哗的。疯批心碎,比死了还难受。】
【谢令现在在干嘛?有没有切他视角的?】
【刚切回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夜整夜地喝酒,谁都不见。李锐在门口跪了半宿,他也没出来。】
【我的天,那我更心疼了。他那么强势一人,居然连去抢婚都没去。他是不是不想让婠婠为难?】
【他肯定是在硬憋。你们忘了原著里他是什么人了?强取豪夺怎么写,还指望他乖乖拱手让人?】
【别说了,我怕他哪天夜里直接带人把宛府端了,把婠婠塞进马车就跑。】
【这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小声)】
【但国师也很惨啊,他是奉旨成婚,又不是他自己求来的。他其实也喜欢婠婠,只是性子太淡了,什么都藏在心里。】
【这波是圣旨一锤定音,两个男人一个闷着,一个躲着。苦的是我们婠婠,几夜没睡好了吧,下巴都尖了。】
宛婠确实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天谢令在马车里问她的话。
“如果我不放你走,你会怎样?”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再想,她仍旧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谢令没有来,也没再让人跟着她。
他像是真的打算放手了,把她还给这道赐婚圣旨,还给容与。
宛婠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她没有。
这天午后,容与又来给她送茶。
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容与亲手斟了一杯,放在宛婠手边,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别总低着头,仔细眼睛。”
宛婠捧着茶杯,小声道了句谢。
容与在宛婠对面的椅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后日观星台修缮,要停几日工。你若不忙,可以去城外庄子住两日,散散心。”
“不用了。”
宛婠摇头,“我在家待着就好。”
容与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小脸,和眼下那两抹淡青,心里像被细线勒着,不疼,却闷得紧。
“婠婠。”
宛婠抬头看他。
容与的目光很静,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
“这桩婚事,我从未觉得将就。”他说。
宛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日在观星台,我便想与你说清楚。”容与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我心悦你。只是从前觉得,不该将你困在我这样一个清冷寡淡的人身边。”
宛婠捧着茶杯的手轻轻发抖,茶水在杯盏里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所以,这道圣旨于我而言,是意外,也是幸事。”
容与说,“我想娶你。”
容与的目光温和而认真:“只是在你面前,我总怕唐突了你。”
“国师大人……”
宛婠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嗯。”
容与没有逼她,只轻轻点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容与说完,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盒,放在宛婠面前。
“这是我自己刻的平安符,粗陋了些,胜在心意。”他道,“你收着,若夜里睡不安稳,便放在枕下。”
说完,容与便转身走了,依旧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只留下一阵极淡的雪松香。
宛婠打开那枚木盒,里面躺着一枚用桃木刻成的平安符。
小小的,一面刻着星图,一面刻着“安”字,打磨得光滑圆润,显是费了许多功夫。
宛婠将平安符攥在手心里,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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