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霜站在场地中央,手中那柄直刀已经收了回来,刀尖朝下,微微垂在身侧。
她的呼吸比方才稍微快了一些,但姿态依旧平稳,像一棵刚刚被风吹过、正在重新恢复静止的树。
后面又上来了两个人,一个用长枪,一个用双短刃。
用长枪的那人枪势如蛇,一刺一收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一条在水面上不断探头的游蛇。
陆青霜用刀脊接了他七枪,每一枪都被她贴着枪杆引向侧面,第七枪被她顺势一带,枪尖擦着她的肩甲刺空,她反手一刀背敲在他的枪杆中部,枪身弯了一下,那人手中的力道便断了。
用双短刃的那个速度极快,两柄短刃像两片交错的羽毛,在她身前来回翻飞。
陆青霜的刀始终没有离开过身前两尺的范围,每一次短刃切入那道范围都被刀身挡住、弹开、卸走,像是水面上永远落不下一块石头的漩涡。
最后那人双刃一合,被她一刀背拍在交叉点上震飞了一柄短刃,胜负便分了出来。
那两人走下台之后,场边再也没有人上来了。
不是没有人想试,而是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了。
她站在那里,刀尖朝下,呼吸平稳,姿态和上台时几乎没有变化。
她用四场比试让所有人看清了她的守,用两场比试让人看清了她的攻,然后用那场对剑客的比试让人看清了她能在这两种状态之间无痕切换的准确。
没有人大声喝彩,但场边那些一直站着的人开始慢慢靠回椅背,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人放下了抱了一整场的双臂,有人把手中那柄本来准备上台的兵器重新放回了原处。
徐龙象坐在看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灰甲身影上,从她走上场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直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固定在了那里。
他看着她收刀、站定、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场边那些正在陆续退回原位的将领们。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骄傲,没有疲惫,没有刻意压制的得意,也没有故作谦虚的克制。
只是平静。
像是做了一件她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就放下了。
徐龙象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触感极淡,淡到他甚至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可它确实在他心底最深处某个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角落里,短暂地闪了一下。
他想起月神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时的样子,想起姜清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跑时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他姐姐在北境第一次面对众将时挺直的脊背,想起离阳女帝端坐在宫阁深处时那种仿佛看穿了所有棋局的目光。
那些人他都见过,他都记住过。
而此刻,面前这道灰甲身影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和那些人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容貌,不是身段,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那种在绝境中依旧能稳住自己的沉静,那种在重压之下依旧能保持准确的自持。
那种东西在月神身上出现过,在姜清雪身上出现过,在他姐姐身上出现过,在离阳女帝身上也出现过。
它们像是同一种质地、同一种颜色的石料,被雕成了不同的形状,分散在不同的人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范离,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像是刚从某个长梦中被轻轻唤醒的迟缓:“她叫什么来着?”
范离微微一怔,但很快便答道:“陆青霜。”
徐龙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那道身影上时,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层沉寂已久的东西,确实被撬动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他只是知道,那东西在动。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灰甲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移动。
只有风从校场尽头吹过来,将她垂在鬓边的几缕碎发撩起又落下。
徐龙象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陆青霜,上前来。”
陆青霜微微一怔。
她收刀入鞘,踩着被踩实了的冻土,一步一步走到高台前方。
她抬起头,迎上徐龙象的目光,没有低头,没有回避。
徐龙象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遍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今日演武,陆青霜连战七场,未逢一败。本王宣布,此次校场演武第一名,陆青霜。”
场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始缓缓鼓掌,很快那掌声便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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