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更加清晰。
那些士兵依然站在原地,有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囊,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油光的手,没有人敢先坐下。
副将站在原地,目送拓跋岩的背影消失在主帐的帐帘后,他才缓缓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手指。
摊开掌心看了一眼,手心里全是汗,洇湿了那些旧茧的纹路。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火堆旁那些还站着的人说了一句:“都散了吧。把酒收了,火灭了。”
副将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靴尖在沙土里碾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动作给自己鼓了鼓劲。
他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一股他努力压平的硬气:“将军,兄弟们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这几日一直绷着弦,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好不容易到了自己地界,喝口酒、吃顿热乎的,也是为了养足精神。再说了,这可是在北莽境内,咱们自家地盘上,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这话一出来,火堆旁几个原本已经低下去的头又微微抬了起来。
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像一只正在确认风向的鸟。
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听见,又像是希望被听见:“是啊将军……兄弟们这几日确实累狠了……”
另一个也壮着胆子开口了:“在北莽地界上,谁会来惹我们呢?”
那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正在缓慢凝聚的分量,像是几根被压弯了太久的枝条正在同时寻找回弹的缝隙。
拓跋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从那些抬起的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他们的姿态上,落在那些还残留着酒渍的嘴角和沾着油光的指尖上。
他看见有人还在咽口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口肉的味道,却也不敢再伸手去拿,活像一只被主人喝止后僵在原地的狗。
他看见副将的腰板挺得笔直,可他的喉结还在微微滚动,显然他刚说的话,自己心里也不是完全有底。
拓跋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太急了。
他急着让所有人都按照他预想的那套节奏来行事,急着把每一根线都捋直,急着让所有人始终保持警觉。
可他没有想过,那些线是有人牵着的,而牵线的人也需要休息。
他太急,反而会把那些线绷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长一些:“你们说得也有道理。”
那几个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几盏被风吹得歪斜的灯忽然稳住了火苗。
副将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一分,像一枚被压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被风吹离了水面。
“休息一晚也好。明天还有路要赶。”
拓跋岩顿了一下,“不过,下次别在营寨中心烤肉。火堆可以生,但不能在正中。万一有人摸进来,火光照着你们的脸,你们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把你们看得一清二楚。”
火堆旁的士兵们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副将也低下头,抱拳应了一声:“是,将军。属下记住了。”
拓跋岩摆了摆手。
他转过身,正准备朝主帐走去。
可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贴着地面,从营寨的木栅栏缝隙中灌进来。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推了一下栅栏,将火堆中那几根还没有完全燃尽的柴火吹得晃了一下,火星被卷起来,飘向夜空中,亮了一瞬,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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