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全军覆没!就是拿整个水师去换他刘水生和一众指挥将校的安全!
可这是他会做的事情么?
或许换做这世上许多读惯了兵书,深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道理的儒将,在此刻会认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选择保全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
但。
他刘水生。
不是什么狗屁儒将。
他是一个在汉水边上,踩着泥巴,迎着风浪,打了好些年渔的泥腿子!
他从小在风口浪尖里刨食。
他爹打渔,被风浪掀翻过船;他爷爷打渔,饿死在枯水期的江滩上。
往上数三代,都是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起、被人瞧不起的渔花子!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什么玩命的阵仗他没经历过?!
他刘水生,自认脑子不算聪明。
他清楚,若是换作楼英,或者军中另外几个优秀的水军将领来做这个主将,也能在身后州牧大人给予的底气下打出如今的战果,甚至做得比他更好。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
所以。
州牧大人信他,把这荆襄的水师交到了他手里。
他刘水生,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当个缩头乌龟!
他若是退了。
逆流伐蜀的水师,州牧大人的信任,就全都成笑话了!
“他娘的!!!”
一声暴喝炸开,刘水生举起手中长刀,霍然转身,面对着甲板上那些因为敌军势大而面露惊慌、甚至不由有了退缩之意的荆襄士卒。
目眦欲裂,厉声咆哮:
“蜀军既然敢直奔指挥旗舰来!”
“那老子一个打渔出身的贱命,难道还怕跟他们玩命么?!”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象征着主将威严的铁盔,砸在甲板上,露出他那满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手指着身后那面依然在江风中猎猎飘扬的荆襄大旗。
“帅旗在此!我刘水生,半步不退!”
“荆襄的好男儿们!”
“拔出你们的刀!随老子--杀回去!!!”
这一声咆哮,让那些面露惊慌的将校士卒都愣住了。
随即。
“杀!”
亲卫们红了眼,所有的士卒红了眼。
他们不再后退,纷纷拔出刀剑,扑向那些刚刚爬上船舷的蜀军甲士。
而与此同时,刘水生也指向那通往底舱的传声筒,命人传令道:
“让底舱的弟兄听着!”
“不退反进!反向踏车!全速冲锋!”
“撞碎他们!!!”
底舱内。
那些早已汗流浃背的踏车力士们,听到了这句“半步不退”,皆是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不清上面的形势,不知道仗打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此刻,他们反倒是船上所有人中最为平静的。
“踩!”
数百名力士齐声狂吼,拼了老命地蹬踏起水轮。
庞大的中军帅船,在激流中一震,在所有蜀军战船的刀兵所指中。
没有后退。
而是在这股动力下,在江面上艰难地转过半个身子,船首撞角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蜀军楼船。
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虎,顶着蜀军那漫天的箭雨和抛过来的铁钩,全速反冲而去!
“疯了!那荆襄的主将疯了!”
对面的楼船上,蜀军将领看着那不仅不退、反而迎头撞上来的战船,瞪大了眼睛。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巨响,帅船撞角狠狠地凿进了那艘蜀军楼船的侧舷。
摧枯拉朽。
庞大的楼船,竟是被荆襄战船顶的几乎要侧翻,两艘最大最重的战船就这么纠缠在一起,于江面上针锋相对起来。
“左舷火炮!开火!”
甲板上,刘水生挥舞长刀,亲自指挥。
“轰!轰!轰!”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帅船侧舷的几门火炮齐齐发出怒吼,这个距离就再不用考虑什么瞄准的事情了,炮弹直接对着蜀军楼船抵近射击,直接将原就被撞角捅了个窟窿的侧舷,继续轰出些窟窿来,更是在甲板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主将不死,帅旗不退。
刘水生这等坐镇船头的亲自冲锋,直接点燃了整个中军的血性!
原本因为敌军伏兵尽出而陷入混乱的中阵残余护卫战船,看到那面在大江之上横冲直撞、迎敌而上的帅旗。
士气大振!
“将军都顶在前面,我们还怕个什么!”
“跟他们拼了!”
所有的荆襄战船,再无一艘后退。
它们纷纷调转船头,跟随着帅船的轨迹,义无反顾地杀入了那些蜀军伏兵的阵列之中。
>>>点击查看《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