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不要忘了,巫峡只是三峡中的第二峡,还不是最难打的地方!打穿了巫峡,后方还有水流更急的瞿塘峡,还有那俯瞰江面的白帝城!”
“若是咱们在这巫峡,为了拔掉这些滩头,就把火炮和炮弹耗了个一干二净,等到最终决战白帝城时,面对蜀军,咱们拿什么去攻?!难道要让荆襄的大好男儿,拿血肉之躯去直撼天险吗?!”
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刘水生,见他微微点头,又继续道:“更何况,蜀军在西陵峡见识过了火炮威力,两侧的投石机阵地皆是抛弃了准头,修得极高,且不说火炮能不能打上去,但敌军是从高处抛石,我军从低处向上打,两者威力怎能相比?”
“若是真这样打,此番伐蜀之战,我荆襄水师,必败无疑!”
这一番剖析,直接让在场众将都恍然大悟起来,那名冲动将领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颓然退下,无言以对。
见火炮开路行不通,另一名稍显老成的将领沉吟片刻,进言道:“既然不能强攻,那便只能智取。”
他指着舆图上的两岸群山,“刘将军,之前在崆岭峡,您与楼将军便是派死士攀崖绕后,一把火烧了蜀军水寨,此番咱们何不故技重施?多派些身手矫健的精锐,带上短兵,趁夜色攀爬上去,从侧后方摸掉那些投石阵地!”
“只要没了投石机覆盖江面的威胁,两侧滩涂就比较容易登陆了,毕竟敌军兵力分散防守,倒一下子成了败笔...到时拔除铁索,大军前进,岂不是再无阻碍?还不需要像西陵峡那般与敌军决一死战,只要分而破之即可!”
这个提议,比起刚才的火力覆盖,似乎可行性高了不少。
但这一次,否决他的,却是主将刘水生。
“此计用过一次,就不太能再用第二次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手丈量了一下巫峡两岸的等高线。
“郑恪不是蠢人,不可小觑,他能在西陵峡吃那么大的亏后,立刻转变战术,就证明他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绝不会在同一种战法上栽两次。”
“之前咱们能成功偷袭敌军水寨,是因为崆岭水寨建在回水湾上,占尽水面地利,但背后却有一处死角。可这巫峡呢?这峡谷比西陵峡更长、更窄,两岸的崖壁不仅陡峭如墙,而且终年云雾缭绕,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两岸山林里,不知藏了多少蜀军的山地步卒,除非是成建制的步卒从山林里压过去,不然派出去偷袭的奇兵,别说建功,恐怕还没等摸到阵地边缘,就已经被那些熟悉地形的蜀军伏击,死在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深山老林里了!”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这等白白送将士性命的买卖,不能干。”
此路不通,彼路亦不通。
火炮不能滥用,绕后又是死局。
那郑恪吃了一次大亏后,这巫峡的防御体系,简直让人无从下手起来。
众将面面相觑,皆是感到棘手,场中一时无人开口,而楼英静静思索许久,才断然道:
“诸位,不要再想什么一战定乾坤了,巫峡之战从郑恪变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没有捷径可走,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杀穿这百里江道!”
“但硬打不是蛮攻,而是水陆配合,绝不能单靠水师在江面上当靶子,一旦接敌,水面的战船要用有限的火炮进行掩护,而神机营和刀盾手,必须乘坐轻便走舸,强行抢滩登陆!”
“要在滩头上建立咱们的阵地,把水战,变成陆战!用咱们神机营在陆地上的优势,去一点点碾碎蜀军的防线!”
这等战法,说是慢仗,实则是最惨烈、最考验军队意志的消耗战。
这是要拿荆襄精锐的性命,去填平这巫峡的天险。
听完楼英的部署,舱室内众将脸色沉凝,实在是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每一次冲锋,都会有无数熟悉的袍泽倒在那江水中和碎石滩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刘水生身上,等待着这位水师主将的最终决断。
刘水生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犹疑,“就按楼将军的法子打!一滩一寨地拔,一索一桩地破!”
“散帐!各自整军备战!”
众将轰然应诺。
......
入夜,巫峡内风声呜咽,仿若鬼哭狼嚎。
入峡后的地势名为铁棺峡,两侧崖壁形如一口黑色铁棺倒扣在江面之上,而在南岸,有一片狭小的碎石滩,面积不过半个校场大小,仅能勉强容纳十数艘小型的走舸同时靠岸。
在碎石滩的后方,并没有什么道路,而是一条被雨水长年冲刷出来的陡峭冲沟,两侧石壁林立,很是狭窄。
而在这冲沟的最顶端,一处相对开阔的崖台之上,便赫然设立着蜀军的投石阵地。
据斥候探明,守在此处的蜀军约有近两千之众,他们不仅在崖台上堆满了巨石,更是在那条必经的冲沟两侧,设立了简易的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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