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峡,崆岭水寨。
郑恪伸手掀开帐帘,大步迈入了军帐。
“将军!”
帐内,原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十数名蜀军将校,听闻动静,立刻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甲胄声响成一片,众人皆是面容整肃,抱拳行礼。
郑恪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一边解下披风随手扔给亲卫,一边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待到在首位站定,他才回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的脸庞,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众人免礼,沉声开口:
“都莫要绷着了,方才下游前哨的快船送回了消息,荆襄的贼人,已经进西陵峡了。”
此言一出,倒是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帐内所有将校的脸色虽齐齐变化起来,但显然没有什么惊惶畏缩,反倒是汹涌而起的战意与亢奋!
几个年轻气盛的将校更是涨红了脸,用手肘拐了拐身旁的同僚,胸膛起伏。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这份兴奋,打破了沉默。
“好胆!”
一名年轻偏将抢先一步跨出队列,喝道:“这帮荆襄来的反贼,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西陵峡的江水有多深,暗礁有多险,他们知道么?就凭他们,也敢来闯咱们的峡江?!”
“就是!”另一名部将立刻接话道,“末将可是听说了,如今那荆襄水师的主将,叫什么刘水生的,根本就是个在汉水边上撒网打渔出身的平民!”
他嗤笑一声,环顾四周:“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连兵书都没摸过的渔夫!这等粗鄙人物,居然也配统领水军来伐我蜀地?依末将看啊,他怕是连咱们崆岭滩崖壁上刻着的那‘对我来’三个大字,都认不得吧!”
“哈哈哈哈!”
帐中登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将领们前仰后合,纷纷起哄。
“渔夫来打水战,那感情好!逃起命来游得肯定比麾下士卒快!”
“哈,还是盼着他们别在江面上直接翻了船,好歹留几个人头给兄弟们换军功才是!”
郑恪站在高处,听着下方众人的放肆议论,那张刚毅的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他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极好。
作为这西陵峡的守将,他其实并不怕手底下的人骄狂,他怕的是他们未战先怯!
他原本还担心,既然瞒不住北面汉中战场那接连失利的军情,或许这长江防线上的大军士气终究要受到影响。
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群在长江水面上泡了半辈子的水师将领,根本没有把北面的惨败当回事,毕竟,陆地上的兵马再精锐,到了这条大江里,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很好,只要军心可用,士气高昂,这仗,就赢了大半!
他任由手下将领们宣泄了一阵情绪,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抬手止住众人声音,让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接着,他收敛笑意,缓声开口道:“还是不可大意。”
“荆襄这两年,确实是脱胎换骨了,打了不少震动天下的胜仗。”
“北边的陆路,汉中已经被他们攻陷,大军已经打到了剑阁关下,正与二殿下的大军对峙。”
提到剑阁,众将的脸色才稍稍郑重了些。
然而,郑恪却是话锋一转,陡然拔高声音:“可陆路是陆路!水路,是水路!”
“这三峡,从古至今,千百年来,从来都只有一个死理--那就是上打下,便占尽了一切战机!”
“他荆襄水师想要伐蜀,就得逆流仰攻!我倒要问问诸位,天时,地利,人和,这兵家三要,哪一样,是在他们手里的?!”
方才那年轻偏将立刻高声应和:“一样都没有!”
“不错!”
郑恪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一封军情文书,搁在了案几上。
“这是严将军前几日,从巴东加急送来的军令。”
提到这位整个巴东,亦或者说整个长江防线名义上的主将,将领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郑恪负手看着那文书,语气玩味:“严将军在信中,可是特意叮嘱了许多次...要咱们务必慎重、耐心,大军不得主动出击,只许依托西陵峡的地利,好生防守,尽量在险要处杀伤敌军即可。”
话音落下,帐中方才还很是热烈的气氛,迟滞了下来。
不得主动出击?
只依托地利防守?
这算什么军令?
敌人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家江面上耀武扬威,只当个缩头乌龟?
郑恪静静地看着帐中诸将那或是错愕、或是憋屈的表情,过了良久,才突然嗤笑一声。
“严将军啊...”
郑恪摇了摇头,索性撕破了那层脸面:“当初他带兵去上庸时,是吃过大亏的,本打算打记闷棍,谁想到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被人家给打了回来,从那以后,便对荆襄军队,生
>>>点击查看《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