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知道,时机已至!
她站在船首,拔剑高声下令,不再掩饰任何踪迹,彻底提速!
底舱的踏车力士全力以赴,披挂着钢铁的战船,就在这黑夜与浓雾中,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在蜀军士卒的来不及拦截中,先是数门火炮齐发开道,然后便直直朝那寨墙撞了过去!
那深扎江底建成的木栅栏,先被炮弹破开几个大洞,再被铁甲战船那尖锐的撞角一撞,居然就这般,粉碎开来!
蜀军一时间目瞪口呆,先是万万没想到这等雾天还会爆发战斗,再没想到敌军居然敢派人徒手攀岩夜袭后营,而现在,这一前一后,更有这单枪匹马的车轮舟,不管不顾正面战场,直接撞进了他们的大营!
当即,全军大乱!
“杀!”
战船还未停稳,楼英便已身先士卒。
那身银甲在四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提着长剑,借着绳梯从船头跃下,稳稳地落在水寨的栈桥上。
长剑挥舞,寒光闪烁,连取数名惊慌失措的蜀军性命。
“跟着将军!杀啊!”
船上的荆襄甲士潮水般涌下,在火炮的轰鸣掩护中,从正面,狠狠杀进了蜀军那已经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水寨内,大火借着江风,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那些停泊在寨内的备用战船,以及库房里的物资,在这等混乱中被接连付之一炬。
但,不得不承认,蜀地水师毕竟承平日久,底蕴深厚,平日里操练也不曾落下。
且这批被挑选出来镇守西陵峡的士卒,皆是蜀军中真正的精锐。
在遭受了这等腹背受敌、大营被毁的打击下,他们竟然并未出现大规模的全军溃散!
甚至,在郑恪那目眦欲裂的嘶吼指挥下,正面的蜀军竟然还能在这火海之中,与楼英率领的士卒拉锯撕扯,死战不退!
“稳住!给本将顶回去!杀了那个女将!”
郑恪悔恨交加,一剑劈翻了一名后退的士卒,接连指挥,试图组织起反击。
可是。
水寨的地形终究太过狭窄,而火势蔓延得又实在太快了!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许多蜀军士卒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活活烧死,或者被逼得跳入江中淹死。
更要命的是,随着水寨大门被撞碎,外部的江面上,刘水生率领的主力舰队,已经不再掩饰,正在全速压进!
正面战场也因为水寨的混乱,而彻底被压制。
“将军!守不住了!火太大了!”
副将浑身是血地扑到郑恪身前,凄厉喊道:“再不走,敌军封锁水道,弟兄们就全要死在这儿了!”
郑恪看着那满目疮痍、化作一片火海的崆岭水寨,看着那些在火光中依然在浴血奋战的蜀军士卒,眼角几乎崩裂。
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退...”
他咬破了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传令!且战且退!”
“烧毁所有剩余的粮草!一粒粮食都不给贼人留!”
“带着剩下的兵力,登上还没着火的快船,退!退往香溪宽谷!退往官渡口!”
......
翌日清晨。
当阳光终于穿透了江面上的薄雾时,荆襄水师舰队,在火光与晨曦的映照下,终于彻底碾碎了崆岭峡的最后一道阻碍,缓缓驶入了官渡口以东的那片宽阔水域。
在彻底驶出那片逼仄峡道时,全军上下,自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士气,在数天苦战的消磨后,于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虽然此战,荆襄水师整体上不算伤亡惨重,但那千余绕后突袭的死士被人海淹没,几乎折损近半,神机营的伤亡要比刀盾手轻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沿途拉纤的纤夫更是死伤了许多,几乎所有的前阵战船只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
中军大帐内。
刘水生和楼英,两人皆是甲胄未卸,满身疲惫,正看着眼前的舆图。
两人都没有说话,皆是沉默思索,因为前一刻,他们在商议着一个重要的选择。
是凭借奇袭成功、击溃敌军的余威,一鼓作气,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继续追击,趁势杀入下一道天险--巫峡?
还是,停下来,就地休整?
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味,互相点了点头。
后者。
“不能再追了。”
楼英疲惫地叹了口气,指着舆图上的那道漫长峡谷:“西陵峡一战,我军从头到尾打得虽然惨烈,但其实非常克制。”
“木身铁箍炮的炮弹,咱们没用多少;其他底牌,在水面上也一直没有完全暴露。”
“蜀军虽然见识了铁甲船和部分火器,但对荆襄水师的完整战力,依然还有很大的误判。”
刘水生重重点头,接过话茬:“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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