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咱们坐在这里,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定军山陷落,贼人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汉中的西大门,阳平关,我虽是阳平关主将,但此刻却不能独断独行,都来说说吧,该怎么才能在贼人兵锋之下,守住此地,撑到朝廷援兵来临?”
“赵弘,你入城之后,收编之事便交给了你,现在关内到底收拢了多少能上阵的溃兵?”
赵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绝望的数字:“这些天来,零零散散进关的各路人马,少说有七八千人,城外还有一些实在收不下的,大概也有两三千。”
“可是,这些人里,还能作战的,估计不到...四成。”
“毕竟一路逃亡,身上带伤的,就占了快一半,更要命的是,他们在溃退的过程中,为了不被贼人追上,把发下去的刀剑、弓弩都给丢弃了大半,现在库房里的军械,根本不够再重新武装他们一遍。”
“末将已经让人把其中还能作战的,编入了各营的建制里,但是...”赵弘面露难色,咬牙道:“刘将军,这些人,真到了守城的时候,已经不能指望他们去拼命了。”
刘崇德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糟糕的情况早有预料。
他当然知道指望不上,甚至于如果不是溃兵数量太多,拒之门外会导致关内士卒军心受影响,他甚至连关门都不打算开--毕竟谁知道这些溃兵里会不会藏着贼人的细作?又遭遇大败,士气可想而知。
“指望不上,那就不指望。”
“把他们全部编入各营,不要让他们上城墙直面敌军,就充作守墙的辅兵。”
“在后方搬搬礌石、运运粮草、给弓弩手递递箭矢,这些不需要胆量,只需要力气的活儿,他们总还是能做的。”
刘崇德顿了顿,道出了自己这些日子一直为之辗转反侧的问题:“守备雄关,向来不以兵力取胜,关墙上能铺开的士卒就那么多,倒不打紧;关键是,虽然溃兵的说法有很多种,但关于贼人是怎么越过定军山主寨墙的,说法倒是出奇一致。”
“他们都亲眼所见,贼人并没有蚁附攻城,而是驱使辅兵,挖了一种蜿蜒曲折的深沟,一点点地靠近寨墙底下,紧接着,一声巨响,然后那夯土墙便直接从根部被炸开了一个大豁口!”
“而定军山守军,便是在防线被炸开、敌军顺着缺口涌入之后,力战不退,最终失了主寨的。”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所以,不管贼人是怎么做到的,既然知道他们是从地下动手,那咱们就必须得防。”
“传本将军令。”
“从今天入夜开始,动员关内所有的辅兵和溃卒,在东墙外侧的墙根下,给本将挖沟!”
“就像挖护城河那样,一直挖,挖到挖不动为止,直到触及底下的岩层!”
“要在城墙外侧,形成一道防掘深堑!防止敌军故技重施,从地下挖地道靠近墙根!”
“除此之外,在墙根外侧,每隔十步,埋下一口大水缸,缸口蒙上牛皮,待到贼人兵临关下,若是又想故技重施,就让最机灵的士卒,将耳朵贴在缸口上听音,只要地下有任何挖掘声,水缸里都能产生回响,让我们提前预警!”
旁边众将连连点头,将这些防守部署一一记在心里。
而那年轻将领则是指了指那把火枪,担忧问道:“将军,那防住了地下,地面上的火枪呢?”
“那些溃兵可是说,这玩意儿射程惊人,那咱们在城头上的守军,岂不是全成了活靶子?”
赵弘摇了摇头,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道:“此事倒不用担心...关于射程,溃兵们因为恐惧,说法自然会夸张些,并不足信,有人说五十步,有人说一百步,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贼人在半山腰开枪,能直接打到山顶寨墙上的人。”
“但我推测,这种火器能指哪打哪的距离,应该在百步左右,超过这个距离,估计就和弓弩一样,威力不够了。”
年轻将领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而刘崇德也冷笑了一声:“百步精确,对比弓弩,尤其连弩,确实骇人,但别忘了,这里不是旷野,也不是定军山的缓坡!”
“这里是阳平关!东面关墙,高达近三丈!”
“关内的弓弩手,站在墙头从上往下抛射,杀伤距离可以轻易达到一百五十步开外!而贼人想要瞄准城头,先是要推进到百步之内的距离,再是抬头仰射,如今只要断了他们挖沟的念想,真正列阵对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就比如,定军山主寨若不是墙塌得莫名其妙,臧岩也绝不会输得那么惨。”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子,沉声道:“所以!之前让士卒在东面挖沟,其实也是为了防这一点!”
“咱们这阳平关外围的地势,一马平川,比定军山脚下可要平缓太多了!”
“士卒挖出的防掘横沟,或许不能阻止他们靠近,但起码,能把咱们的墙根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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