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定军山大帐内,在听到山脚下那些辅兵还在没日没夜挖沟的消息后,臧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由着他们挖下去了!”
“再挖,他们就要把沟挖到咱们的鹿角底下了!”
他猛地起身,看向帐内一名身材魁梧的悍将。
“张校尉!本将给你一千最精锐的刀盾手,皆披重甲!”
“等后半夜,你率他们趁着夜色掩护,悄悄从山上摸下去!不要点火把,不要出声!摸到他们正在挖掘的前沿壕沟口,直接跳下去,近身厮杀,给本将把那些挖土的辅兵杀个干干净净,捣毁他们的壕沟!”
那悍将慨然应诺:“卑职定不辱命!这就去把那些土耗子的脑袋全砍下来!”
夜黑风高。
近千身披重甲的大乾精锐,顺着定军山的缓坡,向着山脚下那片纵横交错的壕沟阵地摸去。
哪怕敌军的营寨就在不远处,但他们眼中也没有多少畏惧,毕竟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杀戮那些挥舞铁锹的辅兵,简直就是如屠猪狗般轻松。
近了。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领头的张校尉甚至已经能隐隐看到,黑暗中那条壕沟前端,几个正在弯腰挖土的模糊身影。
他举起长刀,刚准备发出一声怒吼,率领弟兄们扑入壕沟。
可突然,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壕沟之中,在那些被扩大的拐角空间里,亮起了十数支火把!
火光立刻将这些正保持着冲锋姿态、完全暴露在旷野上的大乾精锐,照得无所遁形!
张校尉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心中顿觉不妙。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那一道道壕沟折角的土墙后,探出了许多根黑洞洞的铁管。
那是陆沉早已经布置在各条前进壕沟内的神机营士卒!
每处折角三人一组。
一人举火把死盯前方轮值,一人在后方装填弹药,一人端枪备射。
只要有人敢在夜里接近壕沟口,迎接他的,将是毫不留情的贴脸射击!
“砰!”
枪响声在静谧的夜空中炸响!
“啊--”
“我的腿!”
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这已经是火枪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范围,冲在最前面的张校尉,只感觉胸口被看不见的大铁锤砸中,几枚铅弹在体内翻滚,将他的内脏绞得粉碎。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全,便倒飞了出去,砸在身后士卒的身上。
这些想趁夜杀戮辅兵、捣毁壕沟的官兵精锐,就被这壕沟中闻所未闻的交叉火力网,打得晕头转向。
只是一瞬间,死伤近百!
剩余的官兵彻底吓破了胆,眼看同袍隔着老远就被取了性命,连带兵的军官都死了,哪里还敢久留,一个个怪叫着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撤回了山上。
夜袭,惨败。
得知消息的臧岩,坐在大帐中,不发一言。
他感觉这仗打得是真挺折磨的。
但如果不全军下山去平原列阵野战,拼一把毁掉那些壕沟,能用的手段也就只剩下一种了。
集中全军弓弩手,不计箭矢损耗,对着离山脚最近的几段壕沟,进行不间断的盲目抛射压制。
确实,有部分箭矢顺着敞开的缝隙进了壕沟之中,但能产生的杀伤实在太有限了,哪怕偶尔有倒霉的辅兵被流矢伤了,也被同袍迅速拖向后方,立刻便有生力军填补上来,继续挖掘。
这种零星的伤亡,对于有着整个荆襄作为底蕴的大军来说,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根本,不足以阻止挖掘的进度!
于是,三天。
整整三天的时间。
在定军山守军无能狂怒的注视下,在满天箭雨的徒劳覆盖下。
十二道交错的之字形前进壕,从平原主壕延伸而出,一点一点地,爬过了那段原本需要用命去填的距离。
最远的几道前沿壕沟,甚至已经逼近到了定军山脚,那第一道防线不足三十步处!
三十步。
这是一个只要荆襄士卒从沟里跳出来,一个冲刺就能把刀子捅进官兵肚子里的距离。
臧岩站在半山腰,居高临下地看着。
看着那些盖着木板和黄泥的壕沟,看着壕沟尽头,那些黑黢黢的敞口,只觉得倒像是毒蛇的眼睛,正阴冷望着自己。
只觉得世间事真的一下子都荒谬起来了。
他抛弃了城池,收缩了兵力,囤积粮草军械,打算和敌军在定军山拼个你死我活。
可谁知道那陆沉气势汹汹而来,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山,还是那座易守难攻的定军山。
弓弩手,也还是那些射术精湛的士卒。
可敌人,却不是什么正经敌人。
臧岩有些绝望地怀疑,自己到底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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