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将领生涯养出的经验,试图解析这种闻所未闻的战法。
为什么是之字形?
片刻之后,臧岩想通了。
防止官兵沿沟直射!
如果敌军挖的是一条直挺挺指向定军山的壕沟,那么依靠定军山居高临下的地势,守军完全可以站在高处,顺着那条笔直的沟壑,朝沟内放箭或者投掷燃烧的火把。
一箭下去,就能顺着沟道贯穿首尾,让里面的人无处可躲。
但这种诡异的之字形,却恶心地破解了这一点!
因为有了折角的存在,让任何一段暴露的壕沟,都无法被守军的视线和箭矢直接贯穿到底,官兵从山上射出的箭,最多只能落进其中某一个折段里,根本伤不到拐角后面的人!
不仅如此,这种折角设计,更便于他们逐段推进,而且辅兵们在挖掘时,竟然并非完全露天作业!
在每挖出初始的一段深沟后,他们根本不停歇,后方的辅兵会立刻扛着预先在后方削好的木板,架设在这段刚刚挖好的沟顶上。
接着,再将挖出来的泥土,覆压在木板上。
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段原本敞开的壕沟,便被生生封顶,形成了地道!
只有最前端,那仅仅几尺长、正在被辅兵们疯狂挥舞铁锹挖掘的那一小段,才是暴露在官兵视野中的!
也就是说。
那些没看到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挖了多少隐藏的壕沟出来!
“你妈的...仗还能这么打?”臧岩喃喃自语。
他当了三十多年的武将,自认也算熟读兵书,见识广博了,可他娘的谁教过他该怎么防这种把地皮一点点掀开,像耗子一样往脚下钻的战法?!
“不能让他们再挖了!”臧岩猛地惊醒,厉声咆哮,“传令!弓弩手给本将瞄准那些正在前端挖掘的辅兵,狠狠地射!”
军令一下。
山腰和山脚阵地上的大乾弓弩手们,立刻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箭雨朝着那十二条正在蠕动的前进壕沟前端呼啸而去,可结果却让臧岩几欲吐血。
每段壕沟的最前端,距离守军防线都还在两百步开外!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从高处抛射,弩矢飞到那里也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轻飘飘的没了力道。
更何况,那些负责在前线挖沟的荆襄辅兵,根本就不是毫无防备。
他们居然还背着盾!
一旦听到观察哨手的呼喊,他们连头都不抬,默契地往地上一趴,将背上的木盾往上一顶,整个人便缩进了深沟死角里,或者直接退入后段壕沟中,几轮箭雨覆盖下来,插满了壕沟周边的泥地,可定睛一看。
除了寥寥几个倒霉蛋被流矢擦伤外,数千支羽箭,竟然连一点像样的战果都没取得!
而更让官兵们气得破口大骂的是。
等这波箭雨刚刚停歇,那些如同地里田鼠一般的荆襄辅兵,便又立刻探出头来,一边收集掉落的官兵箭矢,一边继续挥舞着铁镐,吭哧吭哧地继续挖。
就像是你刚举起锄头想打田鼠,它就缩回了洞里,等你锄头一落,它又探出个脑袋挑衅一般。
憋屈!
这种完全不能理解也没法阻止的憋屈感笼罩了整个定军山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壕沟一寸一寸地向着定军山山脚爬来。
生平第一次。
臧岩这个汉中主将,感受到了这种无从下手恨不得把头皮都抓下来的感觉。
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滚木!礌石!给本将推下去!”臧岩目眦欲裂地下令,“把他们的顶盖给本将砸塌!把壕沟给本将填平!”
数十根滚木被守军士卒们咬着牙从阵地推落,顺着陡坡呼啸而下,声势骇人,若是砸在密集的步卒方阵中,必定是血肉成泥。
可是。
滚木礌石的杀伤力,完全依赖于陡峭坡度。
而当这些滚木咆哮着冲到山脚,进入到荆襄大军挖掘壕沟的那片缓坡地带时,往前滚了没多远,便在泥泞和杂草中失去了力道,缓缓停了下来。
就算有那么几根幸运的,恰好借着余威,一头栽进了那壕沟之中。
可那壕沟深达六尺!而且里头的辅兵听到动静早就躲回去了,等到尘埃落定,出来咒骂几句,便能把那木头劈了当柴火运回后方,然后继续挖!
这下臧岩是真有些破防了。
“火攻!用火攻!”他嘶声力竭,“把火油搬出来!浸油的箭矢给本将射出去!引燃那些铺在沟顶的木料,把他们活活烧死在地下!”
于是又一轮箭雨落在了那片土地上,可壕沟顶上的木板本就覆盖有湿泥,火箭顷刻间便被憋灭,就算偶尔有火苗窜起,也不过是一瓢水的事情。
箭矢无效,滚木无用,火攻亦被化解。
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血流成河厮杀的朝廷守军,只能在这种让人崩溃的徒劳中,眼睁睁地看着那十二条壕沟,再次向前掘进了数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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