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曦殿。
这是蜀王府内,除了那座平日里用于朝会议事的大殿之外,最为庄严肃穆的所在。
历代蜀王在不需要召见那些品级不高的杂号文武时,便多会选择在这座偏殿里,召见真正的心腹重臣,决断这天府之国数百万生灵的未来。
只是随着这一代的蜀王病重,这座大殿,倒是有一两年未曾开了,配上那此刻正在殿内慢慢走动的脚步声,倒显得越发空旷寂寥起来。
李煊逸独自行走在这巨大的空间里。
他已经换上了代表大乾藩王身份的王服,只是除了戴孝外,腰腹处还明显地鼓起了一块,走动间,还能隐隐闻到一股金疮药的味道。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扫过大殿两侧的朱漆梁柱,又扫过那些铺着名贵蜀锦的地衣。
脑海中,不自觉地便浮现出了以往这里的光景。
那些蜀地的文官武将,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他们曾按着品阶,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两侧,为了某一项政令、某一笔岁赋,争得面红耳赤,唇枪舌剑。
而自己呢?
自己总是站在最前方,站在那个离王座最近的地方,挂着那副练了许多年的温润宽厚笑容,如沐春风地调和着各方的矛盾,将一个仁厚、宽恕、识大体的世子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以为,只要自己把这层面具戴得足够久,只要那个躺在病榻上的父王咽下最后一口气,这蜀地的一切,这大殿里的一切,就理所当然是他的,他可以不用再演得那么累,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他最终停在了玉阶之下,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那把象征着蜀地最高权力的王座上。
那上面空荡荡的。
那个坐了几十年的蜀王,那个总是用复杂难言的目光审视着他们三兄弟的老人,已经死了。
死得很难看,满嘴喷血,死不瞑目。
那么,按理说,他现在应该一步步走上去,转身,坐下,然后俯视着这大殿,俯视着这整个巴蜀大地。
因为他是嫡长子,他是世子,这是他应得的。
只可惜,他却怎么也迈出脚步。
不敢。
也不能。
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的疼痛再次传遍了全身,随着这股痛感,眼前那把空荡荡的王座彷佛被一层血色蒙住,脑海中那天在父王病榻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出来,最后定格在老二那种因为疯狂和怨毒,而彻底扭曲狰狞的脸上。
“可惜...还是让他给逃了啊...”
李煊逸喃喃自语。
事实证明。
那个被自己提防了很多年的老二,真的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尽管他被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和宽厚的名声压得抬不起头,看起来只能在私底下豢养些死士狂徒,笼络几个不受重用的武将。
但实际上,在暗地里居然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手伸得那般长!
那天,李煊逸的动作已经算是很快了,几乎是在父王咽气的同一瞬间,他便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气死父王,拿下逆贼”的口号。
当时的情况,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这一边。
大殿之外,全是忠于父王和他的亲信甲士;大殿之内,文武官员绝大多数都是他的拥趸。
只要殿门一关,甲士涌入,老二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只可惜。
当那些顶盔掼甲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冲进殿内的时候,谁他娘的能想到,那近百名甲士之中,竟然有快接近半数的人,在看清了局势后,不仅没有冲向老二,反而毫无征兆地倒转了刀枪!
他们直接将兵刃,捅进了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同袍的身体里!
不仅是外围的甲士,就连殿内几名平时对他恭恭敬敬的武将,也突然拔出佩剑,护在了老二的身前,红着眼睛开始冲杀!
大家在尸骨未寒的父王面前开始了火并,喷溅的鲜血将那华美的地衣染得滑腻不堪。
原来,老二这些年不仅下了大力气结交武人,在这成都城内,在这本该密不透风的王府宿卫之中,竟然也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暗子!
那些人隐藏得太深了,平时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全都在等这一刻,为了老二的一声令下,哪怕是去死,也毫不犹豫。
最后,局势彻底失控,杀得难解难分。
李煊逸至今都忘不了,老二在人群中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本就长得威武雄壮,一身武力也远超常人,竟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地杀到了自己面前。
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凄厉的风声,李煊逸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若不是旁边一个忠心耿耿的亲信宦官,尖叫着合身扑了上来,替他挡下了那刀锋,用自己的身体迟滞了老二的动作...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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