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
“贫道在。”
“七月初五,东宫头一回下地,谁在边上。”
孙思邈的眉头拧起来了。
“贫道在。”
“还有谁?”
“太医署要派两个医正。”孙思邈说,“正骨不是贫道一个人的事,第一次着地,要有人在两边扶,有人在底下托。”
“扶的人要换吗?”
“不换。”孙思邈说,“从四月初八到今日,一直是那两个。”
“哪两个?”
孙思邈报了两个名字。
一个姓甄。
还有一个姓侯。
堂里一下子没有声音了。
“姓侯的那个,多大?”
“三十出头。”
“手上有茧子没有?”
孙思邈愣住了,想了一会儿。
“没有。”
薛万均先动的。
往门口走了两步,一只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陛下,俺这就去东宫。”
“站住。”
薛万均站住了。
“陛下,那个人就在东宫边上!”
“他在东宫,太医署,宫里头。”李渊说,“你这会儿冲进去,冲得进第一道门,冲不进第二道。”
“那就看着他在那儿?”
“看着。”
“陛下!”
“万均。”李渊说,“朕问你一句。”
“陛下问。”
“你今日把他拿了,他嘴里那颗丸子,咬不咬得破。”
薛万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咬破了,这件事就断在他身上。”李渊说,“断在他身上,那半个印还在别人手里。”
“明年、后年,再出一个姓侯的。”
堂里没人说话。
李渊把那张写着七月初五的小纸拿起来,放进自己袖子里。
“魏征。”
“臣在。”
“这只匣子里的三样东西,你带走。”
“带去哪儿。”
“带回御史台,锁起来。”李渊说,“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那太医署那边?”
“照旧。”
“七月初五那天呢。”
李渊看着堂外头。
外头日头正毒,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花。
“那天朕也去。”
堂里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陛下不能去!”薛万均说,“陛下一去,他就知道咱们知道了!”
“朕不去,他就下手。”李渊说,“朕去,他就下不了手。”
“那不就白等了。”
“白等?”李渊把袖子里那张纸按了按,“那一日他下不了手,他就得想别的法子。”
“想法子就要有人递话。”
“递话就要有人跑腿。”
“跑腿的,裴寂的本子上有。”
后来是裴寂先开的口。
“太上皇。”
“说。”
“臣这本账上,六月十二以后,进过大安宫的人,一共四十一个。”
“四十一个里头,太医署的几个?”
裴寂翻了翻。
“三个。”
“哪三个?”
“杜医正,来过一回,六月初九。”
“姓韩的那个,前日来的。”
“还有一个是跟着抓药的小五来的,那一日在门口站了一刻钟,没进二门。”
“那个人什么样?”
裴寂把本子举到灯底下,念自己写的那一行。
“中等个子,白净,眉毛淡,没说话。”
堂里的灯晃了一下。
“哪一日?”
“六月十七。”
李渊坐在案后头,很久没出声。
六月十七,皇帝夜入大安宫的第二天。
那个人来过了。
来过,看了一眼,走了。
“裴寂。”
“臣在。”
“那一刻钟,他站在门口做什么。”
裴寂把本子又举近了一点,念底下那一行。
“臣记的是:站在门外,看了一回门口那对石狮子。”
“看石狮子。”
“是。”
李渊坐在案后头,慢慢站了起来。
“老裴,那天石狮子是谁擦的。”
裴寂的手停住了。
“是臣让人擦的。”
“哪一天擦的。”
“六月十四。”裴寂说,“擦完第二天,皇帝来了。”
堂里没人说话。
“他不是来看石狮子的。”李渊说,“他是来看这个门。”
“看门口站几个人,什么时辰换班,进出要不要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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