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办公厅的回复函,很快就到了省委宣传部,陈卫疆将它送到江临舟办公室。
函件语气平稳,措辞规范,程序上挑不出任何问题。
核心内容只有一段:经省政府办公厅会同省民宗委、省财政厅共同核实。
边疆民族团结基金年度使用方向调整,主要系省协商会民族和宗教委员会部分委员。
在调研中反映基金使用方向需进一步聚焦,经民宗委综合研究后形成调整方案,按程序报批后实施。
关于宣传部提出的三个具体问题,建议由省协商会民族和宗教委员会进一步研究后答复。
江临舟把函件看完,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把责任推给了“部分委员”,把回复主体推给了“协商会”,把时间推给了“进一步研究”。
一份程序完备的回函,没有任何实质结论。
“卫疆同志,你见过这份函件里提到的‘部分委员’吗?”
“见过。就是正月专题会上提出新增条款的那位民族界别委员。
但具体是哪一位,我之前查过,没有查到。”
江临舟站起身,把公文包从沙发上拿过来,往里放了几份文件,又顺手将那根用绸布包着的马鞭放了进去。
“你留在部里,教工委清代卷初稿的事盯着。
我带着小邓去一趟协商会。”
陈卫疆看着他把马鞭装进公文包,没有多问。
只应了一声“好”,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江临舟没有通知买买提,也没有让统战部知道。
他要的,就是一个人去,带着马鞭去。
民族协商委员会的会议室,仍然是三楼那间圆形会议室。
不同的是,这次坐在圆桌旁的,是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几位负责人和部分在省城的委员,共计十二人。
江临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座,圆桌上摆着茶杯和材料。
江临舟在圆桌一侧坐下,秘书小邓在靠墙的列席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主持会议的,是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主任,一位维吾尔族的老干部,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缓慢而温和。
“江部长今天来,是就民族团结基金使用方向调整的事,与我们做一次沟通。
下面请江部长说明来意。”
江临舟没有寒暄。
他将公文包打开,把省政府办公厅的回函复印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各位委员,省政府办公厅的回复,我收到了。
回函里说,基金调整方案是在座部分委员在调研中反映,由民宗委研究后形成的。
今天我来,就是跟各位核实一下。”
江临舟环视了一圈圆桌旁的面孔。
“先问一个基础的问题。
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工作内容,包括什么?”
那位主持会议的老主任接话。
“主要是就民族工作中的重大事项进行调研、协商,形成意见,报省委、省政府决策参考。”
“包括了解各民族的历史吗?”
“当然包括。
不了解历史,就无法理解民族工作的根源。”
“包括普及民族常识、建设各民族统一的国家认同吗?”
“这是民族工作的基础内容。”
“那好。”江临舟的语气很平。
“民族团结基金的使用范围,明确写了‘民族团结进步宣传教育’。
了解历史、普及常识、建设认同,这三项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为什么调整方案要把宣传类项目单独拎出来,设置单独申报、联合评审的门槛?”
圆桌旁安静了一瞬,老主任没有接话。
江临舟等了几秒,见没有人回答,便继续往下说。
“还有第二个问题。
各位说基金使用方向需要‘聚焦’,聚焦到哪里?”
“聚焦到年节慰问,聚焦到群众的基本物资保障。”
这时一位委员接话。
“那好。
各族群众的基本物资生活保障,如果还不够,需要专项资金,协商会可以打报告到省委。
我江临舟以宣传部部长的名义,全力推动更多民族保障建设资金的审批。
缺多少钱,写清楚,我负责推。但是——”
江临舟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提高,却比之前更重。
“思想建设不重要?
探求历史真相不重要?
各民族共同的历史认知不重要?
各位在座,有的是世代生活在戈壁的本地人,有的是多年从事民族工作的干部。
请告诉我,如果各民族之间只有物质上的往来,没有精神上的认同,那这个‘团结’的基础在哪里?”
他把马鞭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绸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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