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但圆形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件东西的轮廓,一根被牛皮包裹的鞭子。
“我来戈壁之前,去看了一位老将军。他告诉我一句话。‘戈壁这个地方,有时候光讲道理没用。你手里有鞭子,别人才听你讲道理。’我今天带着这根鞭子来,不是要打人。我是想告诉各位,我江临舟在这里不是来做交易的。”
他把绸布解开,马鞭完整地展现在桌面上。鞭身被汗水浸透的包浆在会议室灯光下泛着暗褐色光泽。
“今天我就问三件事。第一,新增条款是谁提议的,有没有会议记录。第二,这个条款和基金设立时‘民族团结进步宣传教育’的使用范围是否一致。第三,如果各位认为宣传类项目不应该从基金里走,那请给我一个明确的、写进正式文件的理由。不是‘聚焦’,不是‘部分委员反映’。一个可以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的理由。”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老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几位委员交换了眼神,没有人主动开口。
最后,一位年长的回族委员打破了沉默。他是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副主任,在协商会工作了十多年,说话一向稳重。
“江部长,你刚才提的三个问题,我们之前确实没有认真想过。基金调整方案在协商会上讨论的时候,大家关注的是使用方向的调整,对新增条款的具体范围,没有逐条论证。这个责任,在我们。”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其他委员。
“你说得对。了解历史、普及常识、建设认同,这三项都是民族工作的基础内容。把宣传类项目单独拎出来设置门槛,在逻辑上确实不通。我建议,由协商会民族和宗教委员会正式向省政府提出意见,建议对调整方案中涉及宣传类项目的条款进行复核,并重新论证其必要性。”
老主任听完,点了点头。他环视了一圈。
“各位委员,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有人接话。
“那就这样。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会后形成一份正式意见,报省政府办公厅,同时抄送省委宣传部。江部长今天提的问题,我们会在意见中逐条回应。”
江临舟把马鞭重新包好,放回公文包。他没有马上起身。
“各位委员,我今天来,不是要跟各位为难。戈壁省民族工作的重要性,我不比各位少知道一分。但正因为重要,才不能让它被程序上的模糊地带绕过去。今天各位愿意正面回应,我代表宣传部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向老主任点头致意,然后和小邓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小邓跟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走到楼梯口时,才低声问道:“部长,今天这……成了?”
“成了。他们答应出正式意见,这就够了。”
“那马鞭……”
“马鞭不是用来打人的。”江临舟看了一眼公文包。“是用来告诉别人,这个人不是来喝茶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驶出省政协大院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楼。协商会的意见形成后,省政府需要重新论证新增条款,广电局和教工委的申报路径就有可能恢复。如果省政府坚持原有调整,那问题就会回到省委层面。
不管哪种结果,事情已经从“部门之间的事”上升到了“协商会和省政府共同面对的事”。这个位置,比宣传部单独发函追问,要有利得多。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在“民族协商委员会”那一页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马鞭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不是怕,是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人是来要结论的。”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戈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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