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回到宣传部时,已经快到傍晚。
陈卫疆从办公室出来,见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点了一下头。
“部长,回来了。”
“回来了。”
江临舟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坐?”
陈卫疆跟着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在沙发上坐下。
江临舟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先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今天这个会,比预想的要热闹。”
“有冲突?”
“动手了。”
江临舟转过身,把水杯放在办公桌上。
“两个委员,一个阿勒泰的哈萨克族牧民代表,一个喀什的维吾尔族农业代表。
草场和水源的问题,说了没几句,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往对方那边冲。
四五个人上去拉,没拉住。
买买提部长从圆桌另一头绕过来,一手扣住一个,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怎么过去的。
他分别用维语和哈语劝了双方,两个人才停下来。”
陈卫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刚倒的茶,听完后没有吭声。
江临舟等了等,发现陈卫疆没有接话的意思,反而用一种说不清的、有点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卫疆同志,你这什么眼神?”
“部长,”
陈卫疆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刚才说买买提部长怎么拉架,怎么处理,这些你讲得挺详细的。
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说‘动手了’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停顿,似乎在说一个不太一样的事情。
你觉得这件事很意外?”
江临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我当然意外。
会场上拍桌子动手,两个委员,当着几十个人的面。
这难道不该意外?”
陈卫疆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肯定。
“不意外。
这种事在戈壁省,尤其是在民族工作会议上,不算什么。
你去了政协,应该也注意到了,圆桌没主位,大家平起平坐。
这种安排,就是要让所有人把话讲出来。
有的人讲着讲着,嗓门就大了,手就拍上去了。
你刚才看到的那两个委员,可能十年前就这样,五年前也这样,明年大概还这样。”
“那他们这样打,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就是关键。”
陈卫疆靠在沙发上,语气和平时汇报工作没有区别。
“他们打完了,回去了,下面的人就知道这个事上面已经吵过了。
阿勒泰和喀什的草场水源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会能解决的。
但如果在会上吵了,在协商会上争了,在那么多人面前把火气发出来了,各地州的人看在眼里,也就知道这个事上面在管。
上面在管,他们就不会自己动手。
草场上的牧民和农民碰上了,会互相留一个余地,因为知道上面有人盯着这个事。”
江临舟站在办公桌前,手搭在椅背顶上,没有立刻接话。
“你是说,会上打架,反倒是一种协商机制?”
“可以这么理解。
你让他们在会上吵,在可控的环境里吵,吵完了,该干嘛干嘛。
你如果不让他们在会上吵,各自憋着回去,阿勒泰和喀什那边,牧民和农民之间,可能就会有更大的事。”
陈卫疆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在戈壁省二十年,见过比今天更热闹的。
前年有一回,两个委员在会上直接拿矿泉水瓶砸过去了。
砸完,散会,第二天两个人又在同一个食堂吃饭。
这边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别看今天阿勒泰和喀什那两位吵得凶,过几天我再见到他们,他们说不定已经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江临舟听着,没有打断。
陈卫疆,又补充道。
“买买提部长是统战部长,在民族问题上处理得比较有经验。
他今天那个动作,快的不是手,是他判断到了,本来就会有这结果。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后退。
你站在旁边看,觉得他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架势。
其实他心里有数得很。
他知道这一架该打到什么程度,也知道自己要在什么节点动手。”
江临舟听到陈卫疆的言论,彻底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汉东处理过各种舆情,也见过会议上的激烈争论,但动手的场面,今天是第一次。
但比动手本身更让他意外的是,陈卫疆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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