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斗玉广场和玉石市场后,江临舟没有直接返回。
江临舟让司机沿着口岸镇的主街,慢慢开了一段。
主街两侧店铺密集,大多是面向来往商人和游客的日用百货、小饭馆和干果摊。
江临舟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肉铺上。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排风干的肉块。
但引起他的注意的是,铺子里的案板旁边,挂着一把砍刀,刀柄上连着一根细铁链,另一端固定在案板下方的铁环上。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刀在案板范围内活动,放回挂钩时,链条自然垂落。
江临舟让车停下,推门下车。
肉铺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族男人,正低头给一块羊肉剔骨。
见有人停在门口,老板抬头招呼了一声。
“要点什么?”
江临舟没有说要买肉,目光落在那把带链子的砍刀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师傅,这刀为什么要锁着?”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您是从内地来的吧?”
“是的,来看斗玉,顺便买点戈壁特色。”
“这边都是这样的,不光我这摊子,卖鱼的、卖水果的,只要是带刀的工具,都得锁。
菜刀、砍刀、剔骨刀,都在地方备案过。”
江临舟没有接话,示意他说下去。
“倒也不是怕我们干什么坏事,是怕刀被不该用的人拿走了。”
老板边说边把刀拿起来,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
“这边流动人口多,什么人都有。
万一谁顺手把刀拿走了,出了什么事,查起来麻烦。
政府要求锁,我们也就锁了,习惯了也不觉得碍事。”
江临舟又看了一会儿,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没有急着上车,江临舟沿着主街继续走了几步,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
五金店门口的货架上挂着几排剪刀、螺丝刀和钳子,但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全新的菜刀。
每一把刀都用透明塑料壳封着,刀身上刻着一串数字编号,似乎是一组编码。
江临舟,指了指其中一把。
“这把刀,怎么卖?”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维族青年,但普通话相当流利,口音很轻。
“这把是本地款,一百二。
您要买的话,得登记一下身份证。”
“买把刀,还要登记身份证?”
“这是规定,凡是在店里买刀,不管哪一款,都要登记姓名、身份证号、购买日期。”
店主从柜台下,取出一本翻得有些发旧的登记簿。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和姓名。
“这编号,是做什么用的?”
“刀具出厂时就打上去的,每一把都有自己的编号,登记的时候要把编号也填上。”
“如果将来刀丢了,或者出了什么情况,警方可以根据编号,查到这把刀的来源和购买人。”
江临舟问完,朝秘书小邓示意。
秘书小邓上前,登记购买下来了这把刀。
江临舟站在柜台前,在小邓登记时,看着小邓在店主的指示下完成登记。
然后,江临舟又把那本登记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行的格式都很统一:日期、姓名、身份证号、刀具编号、签名。
字迹有工整的,有潦草的,有写得很大个的,也有缩成一团的,但每一行都填满了,没有空着。
合上登记簿,还给了店主,走出五金店时,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
在汉东,他买过菜刀,在超市、在菜市场的杂货摊上,交了钱拎着就走。
没有任何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需要记录一个数字。
但在戈壁省,一把刀从出厂到出售到使用,从头到尾都有记录。
刀上有编号,卖刀的要登记,用刀的也要登记,甚至连刀具的固定摆放都有规定。
同时,又想起刚才肉铺老板说的那句话。
“倒也不是怕我们干什么坏事,是怕刀被不该用的人拿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有一家修鞋摊。
摊主正在用一把小刀削鞋掌,那把刀的刀柄上同样系着一条细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摊位旁的铁柱上。
江临舟在修鞋摊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看着那把被锁住的小刀,在摊主手里上下翻飞。
然后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记了一行字。
“戈壁省,刀具管理制度:公共场所刀具上锁,家用刀具编号登记,购买须出示身份证。
与内地日常生活的细节差异,反映治理逻辑的不同。”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差异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被看见的存在。”
>>>点击查看《名义:怎么就进步了?害苦我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