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赵立波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中央党校副校长,副部级,平级调动,还是从地方调到中央。
从表面上看确实不降级,但从地方五人小组到中央党校,这个位置的权力范围明显收窄了。
他在汉东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可以参与五人小组的各项议程,可以影响省级干部人事讨论。
到了中央党校,他的工作范围将被限定在党校教学框架内。
田国富翻开了自己办公桌上那份《关于江临舟同志工作情况的评估报告》的草稿,目光在"擅于团结同志"那一行停了许久。
当时把这一句写进去,确实是他自己选的措辞。
他需要在纪委一系的框架内,给出了一个既有事实依据、又不会把话说死的答复。
他可以写"工作成绩显著,群众基础良好",也可以写"在宣传文化领域有较多创新实践",但他选的是"擅于团结同志,协调各方关系"。
他知道这句话在纪委的评估报告里会留下一个解读空间。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解读空间会在中纪委与中宣部的讨论中被反复使用,从而引发党校对他田国富本人的调动。
这个处理方式不是针对他个人的,但确实是通过他个人来完成的。
他被从地方纪委调入中央党校,使他在纪委系统里的位置,被重新划定到党校的教学框架里。
这明显是中纪委试图扩展权柄的手,被中宣和党校联合打了回来。
而中纪委也只是初步试探,在被打回来后,果断收束认输,挨打立正。
那么,接下来的他在党校的政治活动。
就应该遵从党校领导下的纪委经验相关教学管理活动,而不是纪委领导下的党校教学管理活动。
田国富把那份草稿合上,放在桌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汉东的街景。
调往中央党校,意味着他将离开汉东,离开他工作了多年的纪委系统。
党校副校长的岗位,远不如省纪委书记的权力集中度高。
但党校副校长的位置也意味着:他从地方纪委的工作,转入中央党校的教学序列。
赵立波在电话里说"中纪委这边不会在程序上阻拦"。
这句话的意思是:纪委系统不会为田国富的调任设置障碍,也不会为他争取留在原岗。
他需要自己接受这个安排。
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回赵立波的号码。
"赵书记,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说。"
"调任之后,汉东省纪委这边的工作,是按正常程序交接对吧?"
"正常程序。组织上会安排接替人选,按程序走。"
当田国富接到中纪委的电话后,吴春林也接到了中中组部的电话。
汉东省委组织部,三楼办公室。
秘书敲门进来。
“部长,中组部干部一局的电话。”
吴春林没有抬头,手上的笔继续在文件上移动。
“接过来吧。”
电话转接进来后,那边传来陈行之的声音。
“春林同志,有一件事需要请你协助。
中央党校向中组部提出了一个建议,推荐田国富同志担任中央党校副校长。
干部一局需要请你在三天内,就田国富同志在汉东省纪委的工作情况,提供一份正式的组织评估材料。”
吴春林手中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指尖抵着笔杆,大约持续了两秒,然后重新放正。
“田国富同志,中央党校副校长?”
“对。推荐建议已经送到了部里,程序上需要地方组织部门提供配套材料。”
“好,我这边按程序准备,三天内完成,报干部一局。”
挂断电话后,吴春林没有立刻放下听筒,先确认电话已经挂断,然后才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份还没来得及批完的市县级干部轮训方案上,但视线焦点已经不在纸面上。
中央党校推荐田国富担任副校长,这个安排在整个汉东的政治格局中有多重定位。
第一层定位,是党校需要一位有纪委工作经验的干部来充实教学力量。
这个定位在程序上是合理的,可以直接操作,不需要额外解释。
第二层定位,是纪委系统正在被两个系统出手。
中宣部提名周正平去草原省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中央党校又推荐田国富去担任副校长。
第三层定位,中组部在调整汉东的政治生态。
吴春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布局。
开始在心里梳理汉东当前班子成员的来源:
省委书记沙瑞金,是空降到汉东的,在汉东没有地方根基。
省长范恒山,是从外省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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