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走进公司大门时,前台已经只剩下值班的人,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其他都熄了。
穿过那条熟悉的通道,推开会议室的门。徐风和林芝已经在了。
两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两侧,笔记本电脑都开着,屏幕光映在脸上,表情各异。
徐风的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似乎随时准备开始操作。
林芝则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但却神思不属。
见郑明远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老大,你回来了。”徐风第一个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些担忧。
“情况怎么样?”
郑明远在主位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
“传唤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们问了什么?”林芝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
“问了所有事。
从与容坤的初始接触到后续几次会面,到《飞扬青春》的策划背景,到我们后续的舆论应对思路。
他们甚至问了我是否认识沈逸飞。”
徐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林芝的目光微微一紧。
“沈逸飞?”徐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但他们既然问了,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关联信息。”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前。
“我按照我们之前设想过的方式回应了——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但所有的回答都建立在‘商业行为’的框架里。”
“他们信了?”徐风追问。
“他们不需要‘信’。”郑明远看了他一眼。
“他们只需要记录。传唤不等于认定,询问不等于立案。
只要我们不给他们留下可以闭环的证据链,他们就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
郑明远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手头有多少东西是‘可以被闭环’的。”
徐风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话。
“老大,我今晚就可以把服务器上的相关记录全部清理掉。
邮件、通讯记录、方案备份,包括那些流程图的草稿。
只要数据彻底消失,他们就没有可以比对的东西了。”
郑明远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考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十几秒,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删。”
“为什么?”徐风微微皱眉。
“现在他们刚问完第一轮,还没有进入深入取证阶段。
如果再晚几天,他们可能已经拿到搜查令,那时候想删都来不及了。”
“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拿到搜查令,我们才更不能删除。”
郑明远放下杯子,盯着徐风。
“你以为他们把我们都传唤完,就不会再查一遍我们的运营记录吗?”
徐风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删了,反而坐实了‘你在销毁证据’。”郑明远的目光沉稳而笃定。
“他们问完话,如果我们这边立刻出现大规模数据清理的记录,那他们会怎么想?
只会让他们确信我们确实有东西。而且国安的技术手段,你确保你能删得干净,不能恢复?”
林芝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她开口了:“那你的意思是……”
“整理。”郑明远突然说出来个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词。
“把所有与容坤方面相关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包括往来邮件、合同文本、通讯记录、会议纪要——不是删,是整。然后统一口径。”
“什么口径?”徐风问。
郑明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个词:“预演”。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如果有人问起这些资料是做什么用的。
包括那些关于江临舟的舆情分析、关于《飞扬青春》的舆论推演,以及关于断章取义的流程图。
我们的回答是:那是我们为应对项目可能出现的负面舆论,所做的准备预演。”
“负面舆论预演?”
徐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脑子里掂量它的重量。
“对。”郑明远走回座位。
“你们知道大型影视项目在上线前,通常会做一套完整的舆情风险评估吗?
包括可能出现的负面话题、可能被攻击的角度、以及应对方案——这就是我们‘做过的’事。”
郑明远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但我们只是‘做了预案’,从未‘执行过预案’。”
徐风的眼睛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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