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仪被带进询问室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坐吧。”对面的国安工作人员语气不算严厉,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淑仪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动。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问话的人,但以前的问话是工商局、文化局的例行检查。
问的是“你们这个活动有没有报备”“那笔资金从哪里来”,答不上来还能含糊过去。
这一次不一样。她看着容坤走在前面,脚步还是稳的,而她自己的腿已经软了。
她没见过那种证件,没见过那种眼神,没见过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的气场。
她当时就意识到:这不是她以为的“文化事件”。
“我们已经在你们团队成员的手机里提取了部分通讯记录。”
工作人员翻开面前一份材料,语气没有起伏。
“你们不止一次讨论过,针对汉东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江临舟的舆论攻击计划。”
淑仪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声音在喉咙里卡住了几秒。
“那……那是容坤和启星他们在会上说的……我……我没有参与具体安排……”
“具体安排是什么?”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淑仪张了张嘴。她想起了那几次在仿古院子里的聚会。
容坤拍桌子说“金清文化不能断在我们手里”,郑明远劝说他们“先把江临舟捧高再摔下来”,还有那个叫徐风的年轻人在电脑上展示“断章取义”的方案。
要先捧后踩,用《飞扬青春》炒热度、用女明星合影带节奏、用水军发酵舆论。
她当时只是个旁听者,不是策划者,但她记得那些话,那些画面,那些人。
记忆此刻正从她口中逐段浮出水面,一段比一段清晰。
“他们说过,要让江临舟‘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还说过要用《飞扬青春》做引子,先让人讨论片子,然后再带出他个人的私生活……
但那些都是容坤和郑明远他们在会上说的,我都没有插话,也没有去做过任何具体的事情。”
工作人员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放下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说这些是容坤和郑明远提出的,你有什么能证明是他们的提议?
比如会议记录、书面文件、邮件、聊天截图?”
淑仪张了张嘴,发现答不上来。那些聚会从来不留文字记录。
容坤讲究“话不过耳、过耳即忘”,启星每次带电脑来也只是展示方案数据、从不发文件。
只有郑明远偶尔会用手机拍几张徐风屏幕上的流程图,但拍完就收起来了,她也从没看过备份。
“没有……都没有……他们从来不写下来,都是当面说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这句话的结局。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淑仪反复叙述着她所记得的聚会上关于“舆论攻击”的讨论,提到那间院子、那晚竹林、郑明远说的“先捧高再摔”、徐风展示的断章取义方案,以及“要让江临舟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目标。
但每一次被问及“有什么可以佐证的书面记录、电子文件、转账凭证”时,她只能沉默或摇头。
工作人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望,只是把笔帽盖上,合上本子。
“你的陈述我们会作为参考,后续如有需要会再次传唤你。”
淑仪被带出房间时,脚步骤然沉重了许多。
同一时间,国安联系了燕京市公安,公安传唤了郑明远。
郑明远坐在桌子对面,身姿端正,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有系,但坐姿不歪不斜,两只手搁在桌沿。
他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已经过了门厅,登记了身份信息,确认了传唤依据。
他全程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或抗拒,如同是在处理一桩普通的商务问询。
他从容坤的“文化聚会”谈起,语气如常。
“我认识容坤,是因为他在做影视投资。
这些年金清题材的影视剧在市场上确实有一定接受度。
他作为一个有文化资源的出资方,我们有过几次业务接触,我也顺带了解了一下他的投资意向。”
工作人员放下笔,不含丝毫情绪问道。
“容坤及其团队涉嫌组织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
你与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和业务合作,是否了解其背景?”
郑明远愣就一下,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之前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门在合作前会做尽职调查,我们是通过合规渠道与容坤方面建立合作的,双方均有合同文本和付款记录。”
他说着,微侧过身,将随身包里的一份材料袋取出,放在桌边。
“都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没有涉及文化之外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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