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营里,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趾高气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都不带正眼看人的大佬们,在看到那份战报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36师团全灭,中将师团长被俘——这距上次第26师团全灭、木村兵太郎被俘,才过了多久?一个月,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两个师团,两个中将,几万皇军精锐,就这么没了。
首相近卫文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夹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接过那份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的、紫里透黑的颜色。
他缓缓地把电报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椅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很快,很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了十几个来回,突然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陛下需要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叹息。
他放下了电话,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裕仁天皇在皇宫里接见了陆军大臣和参谋总长。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军服,戴着白手套,站在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背对着那些跪拜在他面前的大臣们,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没有发怒,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中国战区的广袤土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着皇军部队的、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抹去的标记。
良久,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做一个关乎帝国命运的重大决定。
当天,大本营连续发出了几道命令。
高桥坦辞职获准,即刻回国。
多田骏被撸掉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职务,降为驻蒙军司令官,立刻赴任。
华北方面军新任司令官由原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担任,同时晋升他为大将。
参谋长由华北方面军原第一任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中将担任。
‘两冈’组合,正式走马上任。
与此同时,大本营从东北调动了关东军的精锐部队——独立混成第1旅团,第72、第73两个丙种师团,第16甲种师团,总共三个师团、一个旅团,全部划入驻蒙军作战序列。
这是大本营在华北战场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调动,也是关东军自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向关内派兵。
大本营的意思很明确:暗箭这支毒瘤,必须拔掉。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牺牲多少皇军士兵,都必须把这支让帝国陆军颜面扫地的部队,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一月三十日。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穿着崭新的陆军大将制服,站在司令部的大门前,望着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太阳旗,久久没有迈步。
他的个子不高,身材敦实,面庞方正,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在华中战场上打了无数硬仗,指挥过武汉会战、随枣会战、枣宜会战,战功赫赫,号称“不败之将”。
但他很清楚,华北的战场和华中的战场不一样。
华中的对手是国民党的正规军,打的都是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华北的对手是八路军,打的都是游击战、运动战、麻雀战,你永远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也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
更何况,还有那支暗箭。
冈村宁次走进司令部的时候,步子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华北的大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正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
冈部直三郎也是老熟人了,华北方面军的第一任参谋长,对华北战场的情况了如指掌。
两人在地图前碰面,对视了一眼,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不是礼貌,是默契,是两个老军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对即将到来的恶战的默契。
而在千里之外的张家口,多田骏已经提前到了。
他站在驻蒙军司令部门口,望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望着那些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巡逻的士兵,望着那些在城门口懒洋洋地站岗的哨兵,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是这里的顶头上司,山胁正隆在他面前低头哈腰,听他训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他坐在了山胁正隆坐过的椅子上,坐在了高桥垣坐过的椅子上,坐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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