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所以,经过延安批准,总部的决定是——在华北战场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交通破袭战。对日军的封锁线,展开一场四面开花的战斗。东,西,南,北,凡是日军的铁路、公路、桥梁、隧道、据点、碉堡,统统给我打!统统给我炸!”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那些刚才还沉默着的指挥员们,眼睛里开始亮起一种光,像是看到猎物的狼群,瞳孔里映着火焰的颜色。
彭老总说完,左参谋长把手里的文件翻开,开始逐条部署各部队的作战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正楷,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一二九师——负责破袭正太铁路阳泉至榆次段。这一段是敌人运输的大动脉,要把铁轨给我翻过来,路基给我挖断,桥梁给我炸塌。一个桥墩都不能留,一根枕木都不许剩下。”
“一二〇师——负责破袭同蒲铁路北段。忻口至朔县这一段,是敌人从山西调兵的关键通道。你们要配合晋察冀部队,把这一段铁路彻底瘫痪,让敌人的火车三个月都开不进来。”
“晋察冀军区——负责破袭平汉铁路北段和正太铁路东段。尤其是井陉至石家庄这一段,是敌人连接华北和华东的枢纽。要组织群众一起上,扒铁路、烧枕木、炸桥梁,打得越热闹越好。”
“冀热察挺进军——负责在平北、热南地区展开广泛游击战,牵制关东军南下,不让东北的鬼子插进华北的战事。”
作战任务一项一项地部署下去,各个部队的指挥员们一个接一个地领命。
有人拿着本子在记录,有人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做标记,有人低声跟旁边的战友交换意见。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大战来临前特有的气氛——紧张,但并不慌乱;严肃,但并不压抑;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但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可以弹奏出最激烈的乐章。
一讲就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左参谋长滴水未进,嗓子都讲得有些哑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连坐都没有坐下。
最后,左参谋长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抬起头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长桌左边第一个位置上。
“抗日特种部队学院。”
曹征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他立正站好,双手垂在裤缝两侧,胸膛挺得笔直:“到!”
左参谋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再平常不过的文件,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部和大青山骑兵支队负责在察哈尔西部向东发起攻击。战略任务是——尽可能拖住驻蒙军南下增援山西,减轻山西各战场的压力。”
曹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拖住驻蒙军。
驻蒙军有多少人?日军一个师团,两个独立混成旅团,一个骑兵集团,再加上伪蒙古军六个骑兵师。
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四五万人。
四五万人的兵力,有战车,有骑兵,有炮兵,有航空兵支援。
而他能调动的,只有特战营八百多人,炮兵连两百多人,暗箭十七个人,加上大青山骑兵支队的两千名骑兵。
三千对四万。
压力像一堵墙,迎面撞了过来,曹征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压上了两座大山,每一座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铁钉。
彭老总接过了话头,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曹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艰巨的。伤亡会很大。但是——”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曹征的骨头里,“这次事关大战略目标。伤亡再大,也要赢。”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看着曹征。
曹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请首长们放心。我们抗日特种部队学院,必——全——力——以——赴!”
左参谋长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给这场会议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好。那就这么定了。所有人回去准备吧。”
“是!”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在作战室里来回激荡,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会议结束。
指挥员们鱼贯走出作战室。
刚才屋子里那种紧绷的气氛随着人流涌出门口,在院子里慢慢舒展开来。
有人站在槐树下抽烟,有人蹲在墙根喝水,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忧虑,而是一种大战来临前的凝重,像农民在即将收获的前夜望着沉甸甸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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