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干部,目光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严肃,从嬉笑变成了郑重。
指挥员们不约而同地整了整军帽,正了正腰带,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而凝重的表情。
曹征也收起了笑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套。
很快,众指挥员鱼贯进入作战室。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黄土夯的墙壁,白灰粉刷过,上面挂着几幅作战地图,木制的窗户开着,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屋子里的一张大长桌上。
那张长桌是由好几张八仙桌拼凑起来的,桌面上铺着一块军绿色的粗布,布上摆着几个白瓷茶壶和十几只搪瓷茶缸子。
桌子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椅子凳子——有太师椅,有板凳,有马扎,甚至还有两块垫了棉垫的青砖。
桌子的首位站着两个人。
彭老总和左参谋长。
左参谋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表情严肃而专注。
彭老总站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扫视着鱼贯而入的众人,像是要把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
“诸位,落座吧。”左参谋长抬起手,示意大家入座。
众人纷纷走向自己熟悉的位置,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脚步声、咳嗽声在屋子里响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下来。
彭老总站在首位,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方向,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向长桌左边第一个位置——那是全场仅次于首位的最显赫的位置。
“曹征同志,你坐到这里来。”
曹征愣住了。
他刚找到一处靠后的位置准备坐下,听到彭老总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
他抬头看了看彭老总所指的那个位置,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左边第一个位置,紧挨着几位老总的位置,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他的资历老、军龄长、职务高,他一个刚加入八路军不到半年的新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屋子里的人也愣了一下。有人抬起头看向彭老总,有人看向曹征,有人低头不语。
但没有任何人出声反对。
曹征虽然加入八路军还不足半年,但他的战功摆在那里——晋西北反扫荡作战、斩首旅团长村上宗治、凉城、清水河、运输队伏击、撤离伏击,一仗接一仗,歼灭日伪军数千人,缴获物资无数,还搞出了七辆战车。
论功劳,论能力,论对日军的威慑力,他有资格坐在那里。
曹征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他没有推诿,没有扭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得意洋洋,就是很平静地坐下了,像坐回自己家炕头一样自然。
屋子里的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很快,所有人都落了座,长桌两侧坐满了八路军在华北战场的核心指挥员,每一个人都是一方诸侯,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成千上万的部队。
彭老总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到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自1940年以来,我八路军在多个敌后战场,取得了不少的成绩。”
他顿了一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曹征身上,又收了回去。
“特别是曹征同志率领的抗日特种部队学院,几个月来屡屡在察哈尔西部重创日军,累计消灭日伪军四五千人。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好样的”。
彭老总的语气却忽然一转,变得沉重起来,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但是——这些胜利所带来的激励,却远远无法盖过枣宜会战失败带来的恐慌和绝望。全国上下的抗日信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枣宜会战。
张将军殉国。
鄂北鄂西的产粮区落入敌手。
这些事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如果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恐怕,‘亡国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成为主流舆论。重庆那边,恐怕也会有人开始琢磨求和的路子。”
没有人接话。
这些话虽然刺耳,但说的是事实,谁也无法否认。
彭老总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其次,华北日军对我们八路军实行的囚笼政策,是越来越严厉了。封锁沟越挖越深,碉堡越修越密,公路越修越多。我们的根据地,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切割、压缩、孤立。局势极为不乐观。”
他停下来,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目光重新抬起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
“在这种情形下,总部和延安经过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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