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本应是朝廷财政的支柱,可这些年官营茶场的产量年年下降,私茶泛滥成灾。
盐课上,官盐价高质劣,私盐价低质优,百姓用脚投票,官盐的销量一年不如一年。
酒榷更是一笔烂帐,各地的酒务坊场亏空严重,有些地方甚至要靠借钱来上缴酒课。
第四桩积,是三司内部的蛀虫。
老周说得没错,三司上下吃钱粮饭的人太多了。
光是辛缜这十几天发现的疑点就不下十几处:某案去年的运输损耗报了四分,实际损耗撑死不过一分半;某库的物料折变率被人做了手脚,一年下来多报了几万贯的差价;某州军上缴的绢帛明明是上等,入库时却被人换成了次等————差价去了哪里?查不出,也没人查。
辛缜将这些发现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已经在纸上写了满满几大页,最后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要命。
这些问题没有哪一桩是孤立的。
军费下不来,是因为冗兵制度改不了,冗兵制度改不了,是因为利益集团动不得,利益集团动不得,是因为牵扯到满朝文武的饭碗和体面。
赋税征不上来,是因为地方盘根错节,中央鞭长莫及。
专卖制度失效,是因为官府的触角早被腐蚀,私商勾结地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些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天翻地覆!
但也正因如此,辛缜心里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头反倒被彻底激上来了。
他想起王尧臣那张山羊胡后面笑眯眯的老脸,想起韩琦在枢密院直房里拍案大骂老四夫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王尧臣不简单,韩琦也不简单,这些老家伙斗来斗去,说到底,都是早就对眼下的局面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要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动手,要么找到了也不敢轻易放手去干。
韩琦之所以震怒,恐怕也不仅仅是被挖了墙角,恐怕也是因为知道三司这个烂摊子,怕自己陷进去了。
王尧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这个火山口上,不是心血来潮,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捅向脓疮的刀子。
辛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忽然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既然老家伙们敢赌,那他辛缜就敢陪他们玩这一把大的!
辛缜更加忙起来了。
军校那边第一批学员腊月二十前后就要陆续到京,校场修缮还得再去盯几趟。
年关的讨债潮估摸着要持续到封印,但应付的法子已经有了,不至于被牵着鼻子走。
三司的帐目清理是个旷日持久的活计,急不得,但方向已经有了。
他将写满发现的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腊月的冷风裹着零星雪粒扑在脸上,凉意沁人,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爆竹响,不知是哪家顽皮的小孩提早放起了年节的小炮仗。
汴京城正在为过年做着最后的奔忙,这座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对底下正在酝酿的风暴浑然不觉。
辛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融入风中。
枪杆子和钱袋子,他两只手都已经搭上了边。
剩下的,就看这把刀子,能捅多深了。
腊月十九这日,辛在度支司直房里最后翻了一遍案头的文书,确认年前该应付的衙门都已应付过去————有钱的给了钱,没钱的给了菜,实在连菜都排不上号的,至少也给了几句好话和一个「年后一定优先」的承诺。
他把老周叫进来,交代了几句封印前的收尾事项,老周一一点头应下,末了笑着说了一句:「上官放心,过了腊月二十三,讨债的也都要回家过年了,总算能消停几天。」
辛缜笑了笑,心说消停是消停不了的,只不过换个地方忙罢了。
他从三司出来,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鲁大赶着车先去了一趟南郊的军官培训学校。
校场的修缮已经基本完工,讲武堂的梁柱上了新漆,营房的门窗换了新的,马厩里五十匹殿前司拨来的战马正在槽头嚼着草料,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第一批从西军抽调来的青年将校已经到了六十余人,后续的还在路上。
这些人都是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之间的中低级军官,有从廊延路来的,有从泾原路来的,有从秦凤路来的,个个皮肤黝黑丶手掌粗粝,一看便是在西北风沙里摸爬滚打过的。
辛缜到的时候,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东校场上,有的在比划刀枪,有的蹲在夯土地上拿树枝画阵图,还有一个愣头青正扯着嗓门跟管营房的吏员吵架,说营房里炭火不够旺,冻得他半夜睡不着。
辛缜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些人,就是日后大宋军队的种子,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就看他这个园丁怎么浇灌了。
他把随行的枢密院孔目官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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