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项核对了年前的安排:营房炭火每日定量是多少,米面肉菜从哪里调拨,年夜饭的加菜标准是什么,年节期间的值夜和巡营如何排班,万一有人生病伤寒可有医官待命————
每一项他都问得很细,孔目官一一作答,他听完又补了几条:年夜饭每桌加一只羊腿丶一坛酒,年三十和年初一各放半天假但不得出营,年初二开始恢复晨操。
安排妥当后,他让孔目官把已经报到的将校们召集到讲武堂里,自己站到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那些黝黑的面孔,没说太多场面话,只简单讲了几句:「诸位从西北来,知道朝廷为什么把你们召到汴京来。
旁的我不多说,只说一句————这个年,你们可以过得很滋润!」
底下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方才还在跟吏员吵架的愣头青忽然站起来,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辛大人,年三十真给酒喝?」
辛缜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挑:「一人一坛,管够,然后有羊腿丶猪肉等,另外,我会让每日让人给你们送一批蔬菜瓜果过来,你们到时候准备接收一下。
但年初二早晨操练,谁要是起不来床,绕着东校场跑二十圈。」
众人哄地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从军校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辛缜没有回城,而是让鲁大把车赶到了城西的煤厂。
煤厂的情况比军校要紧张得多。
一进厂区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煤粉混合着热气的呛鼻味道,几十座炭窑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工场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推着独轮车往窑口运冰块,有人抢着木槌往模具里夯煤饼,有人把晾乾的煤饼一块一块码上雪橇。
运河边上停着一长串等货的雪橇,赶雪橇的脚夫们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在河岸上跺着脚烤火等货,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不是骂煤厂,是骂天冷。
徐正远远看见辛缜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这个当初在店宅务还是个愣头小伙的管事,如今已经历练得有模有样了,虽说脸上还沾着煤灰,但说话做事已经沉稳了许多。
他跟着辛镇一边走一边汇报:眼下煤厂日产煤饼已经冲到四百二十万个,两个新开的备用炭窑也点了火,人手三班倒连轴转,每日能勉强应付汴京城的民用需求。
但再过几天就是年关,百姓囤煤过年,需求还会再往上蹿一截。
「所以停不得。」
辛缜站在工场边的一座高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工人们,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过年期间煤厂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
汴京城几十万户人家,年三十晚上要吃饺子丶要烧热炕丶要守岁点灯,哪一样离得开煤?煤厂停了,汴京就要冻死人。」
徐正点头,又有些为难地说道:「可工人们也想过年————」
「加钱。」
辛缜转头看着他,目光在煤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年三十到年初三,上工的工钱按平日三倍算,年初四到年初六按两倍算。
另外每个工人发五斤猪肉丶十斤白面丶一坛酒,当做过年的福利。
不愿意上工的,可以回去过年,绝不勉强。
愿意留下来的,钱和东西都到位。」
徐正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帐,略微有些肉疼:「三倍工钱————这一下子得多支出不少」」
「该花的钱不能省。」
辛缜拍了拍他肩膀,「人手排班你看着安排,原则只有一个:窑火不能熄,产量不能掉。
另外,你通知下去,今年年终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算是年终搞赏。
这话今天就传下去,让大家心里有底,干活也有劲。」
秦九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
辛缜又绕着工场走了一圈,看了新开的两座炭窑的进度,检查了煤饼晾晒场的防雨苫布备得够不够,又到码头上看了一眼等货的雪橇队伍排了多长————从煤厂码头沿着运河往东,运煤的雪橇密密麻麻地排出去少说有三四里地,橇夫们裹着皮袄蹲在岸边,远远望去像是一排移动的土丘。
雪橇上的煤饼码得整整齐齐,覆着一层薄雪,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湿润的黑亮。
他站在码头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回头得让人核算一下,这条运煤的雪橇路线能不能再优化优化,过年期间运河冰面厚实,正是雪橇运力最足的时候,要是调度得当,说不定能把运输成本再往下降一截。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转,暂时按下,等年后再细琢磨。
从煤厂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辛缜靠在车厢里打了个盹,鲁大赶着车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地往城东走,到了菜洞子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菜洞子这边也不比煤厂清闲。
一连排的土墙温室外头挂着厚厚的草帘,掀开帘子进去,里头热烘烘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绿叶的清冽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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