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起身穿衣洗漱。
秋娘听见动静便端了热粥和几碟小菜进来,又替他整了整衣冠。
鲁大已经牵着马在府门口等着了。
到了枢密院,辛缜先去承旨司把案头的公文批了一遍。
煤厂那边秦九送来了前一日煤饼的销售简报,菜洞子那边鲁大已经把采摘清单和流水帐目放在了他案上。
辛缜翻了一遍,见各项数字都在预测的轨道里运行,没有什么异常,便在几份需要他签字的单子上画了押,让人送回去了。
煤厂和菜洞子如今都上了正轨,煤饼分销上越来越得心应手,菜洞子那边的人力和采摘调度也管得井井有条。
这两摊子事如今已经不用他事事躬亲了,每日拢总过一次目便可。
这让他终于可以把心思腾出来,放在那件他筹划了许久的大事上。
他从铁柜里取出那份名单,重新摊在案上。
三百一十二名寒门出身的底层武官正在从西北各路陆续启程,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便将全部抵达汴京。
这些人便是日后军制改革的第一批新血!
可光把人召来还不够,怎么训丶怎么用丶怎么让他们真正脱胎换骨,才是真正见功夫的地方。
辛缜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炭笔,翻出一张乾净的纸笺铺在面前,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把自己这两个月来零零散散想过的方案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将门为什么能把持军中?
靠的不只是几代军功积累下来的势力网,更重要的是他们垄断了一整套选拔和培养将领的渠道。
世家子弟自幼在军中耳濡目染,父辈手把手地教阵法丶教调度丶教怎么带兵,等年纪一到便能顺理成章地补进各级指挥序列。
寒门子弟入伍就算能打,也只能从最底层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爬到死也未必能爬到统制一级,就算爬到了,手下也未必有人听他的。
像狄青这样寒门出身,却能够那么能打仗,还能够指挥大型战役的,在整个军中是极为罕见的。
所以,想打破这种局面,光靠枢密院的一纸召集令丶一场临时轮训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有一个长期的丶制度化的培养体系,让那些从底层冒出来的好苗子有地方学兵法丶学后勤丶学统军调度,并且学成之后有相应的出路。
换句话说,朝廷需要一所专门培养中层武官的进修学校,就像太学培养文官那样。
想到这里,辛缜的思绪便清晰了起来。
他在纸笺的最上头写下了几个字:「武学」。
落笔之后又觉得不妥。
朝廷其实有过武学,天圣年间便设过,但不久便废了,原因是徒具形式,教的东西与实战脱节,出来的学员在各军并不受待见。
他要做的不只是恢复旧制,而是重新设计一套真正管用的体系。
名字不急,先把事想清楚再说。
辛缜将纸笺横过来,分成几栏,逐项写下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桩:选址。
培训需要一处可以学习丶操练兼住宿的地方。
普通的军营不行,离城太远不便管理,离城太近又容易受各种人情请托的干扰。
枢密院辖下有现成的校场,但场地不够大,也没有配套的学舍。
城外有几处废弃的仓场,改建一下倒是可行,只是工期怕赶不上,头一批人半个月后就要到了。
辛缜在选址下面写了几个备选,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仓场改建工期过长,可否暂借城南捧日军废弃营地?该营庆历元年移防后空置至今,校场完整,营房稍加整修便可住人。
另需辟出讲堂三间丶舆图室一间。
第二桩:食宿。
三百一十二人,加上后续可能的增补,至少按三百五十人准备食宿。
每人每日口粮折钱二十五文,一月将近二百七十贯,不算多,但需要安排专人采买丶
做饭丶管理。
营房里的被褥铺盖丶冬天的柴炭取暖都要列入预算。
这笔钱枢密院有专项的军需经费可以调用,但需要把帐目做清楚了,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他在这栏下面写:食—雇厨役十人,就近采买,按旬报帐。
宿—营房分八人间,每间配火盆,每旬换铺草。
衣—学员自带戎装,学校另备训练用麻布短褐两套。
第三桩:课程。
这是整个培训最核心的地方。
辛缜放下炭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自己从头想清楚。
这些人来自西北各路,出身各不相同,有弓箭手出身的老卒,有猎户,有落第秀才转投军旅的,有在横山一带跟西夏游骑打了十几年交道的骑手。
他们的实战经验或许比将门子弟还丰富,但也因为一直在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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