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爬滚打,缺乏成体系的军事理论和统军调度的大局观。
不能教得太深,他们大多没有受过系统的蒙学教育,讲太深奥的兵法反而适得其反。
也不能教得太浅,这些人里已经有像周美那样独当一面的副都头,像马怀德那样十七次与西夏交手不败的骑都尉,浅了便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辛缜在课程一栏下分了三行。
排兵布阵与战术。
这一条下他又细分了几项:小股骑兵突袭与反突袭丶步骑协同丶山地伏击与反伏击。
这些不是从兵书上照本宣科,而是从各军历年实战战例中总结出来的得失教训。
教材不能只靠翻故纸堆,得组织一批在西北真正打过仗的老将来做讲师,让他们讲自己亲身经历的战例。
尤其是像周美在三川口断后的那一仗,像马怀德在横山与西夏游骑交手的那十七次小规模伏击战,都是活生生的教材。
舆图与地形。
这是他最重视的一门课。
西北沿边数百里防线,寨堡分布丶水源走向丶山谷隘口丶烽驿传—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必须把这些东西刻在脑子里。
张亢那张手绘的渭州烽分布图让他印象极深,一个步军都头能把沿线的每一座烽台丶每一处水源标注得那么精确,说明此人不但心细,而且懂得地形对于军事的决定性作用。
这门课要教的不只是认图,更是画图。
每个学员结业时必须能画出自己防区的地形草图。
后勤与军需。
这是以往最被忽视的一环。
将门统军往往只管打仗,粮草辎重丢给后勤官去头疼。
可辛缜知道,真正决定一场仗胜负的往往不是谁的战阵排得好看,而是谁的粮道更稳丶水源更近丶替换的弓弦和箭矢更充足。
他要让这些未来的指挥官在心里刻死一条规矩:打仗打的是后勤。
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兵卒也撑不过三天。
辛镇在三门课后又添了一行备注:每日下午操练一个时辰,操练内容分为弓马丶队列丶小股战术演练,雨天改在室内讲战例。
第四桩:师资。
这是最难的一环。
兵书可以从馆阁里调,舆图可以从枢密院调,可真正能讲实战经验的人,在纸上找不到。
范仲淹和韩琦倒是有丰富的西北军务经验,可以偶尔来讲几次大课,但日常教学需要一批愿意放下身段来教这些寒门子弟的老校官。
还要在枢密院调配几个熟悉文牌的吏员来教公文往来,提前在枢密院和各军的参议司里物色一下。
辛缜在这一栏下写了好几个名字,又圈掉了几个,最后留下了三个方向:一是请范先生主讲西北军政大势,每月一到两次大课;二是从枢密院里挑选从过年各军退下来的老校官中选聘常驻教官;三是从枢密院调两名精干吏员负责文书丶军令丶条例的教学。
第五桩:学制。
他沉吟片刻,提笔写道:首期暂定三个月。
他想了想,改成了六个月。
实际上六个月已经是太仓促了,三个月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不过无所谓,六个月后,再做打算便是。
按照现在的学制,结业时组织一次综合考核,内容为笔试一份丶舆图绘制一份丶战术策论一份丶实地操演一场。
成绩汇成考评,报枢密院备案,作为日后升迁的重要凭据。
首批学员结业后,根据考核成绩和原属军镇的实际需要,由枢密院统一分配安置。
辛缜把炭笔搁下,将纸笺推远了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地方丶食宿丶课程丶师资丶考核安置,五条线都搭起来了,虽然细节还需要充实,但骨架已经立住。
他又在旁边另起一张纸,把这些事项按照时间排了序。
头一批学员半个月后到京,在这之前他最紧迫要解决的是两件事:一是校舍场地必须在旬日之内落实,二是教官人选要尽快敲定。
这两件事都绕不过一个人,韩琦。
他把两张纸叠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推门向韩琦的直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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