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望着他故作淡漠的侧脸,桃花眼笑眯眯的,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有小安陪着,甚好。”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傅却安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他强行压下唇角的弧度,面色更冷,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耳尖却红透了。
马车一路西行,远离官道人烟,驶入城郊僻静的山林别院。
此处是皇家闲置的静苑,常年少有人来。
车驾停稳,傅却安率先掀帘落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凌厉扫过四周。
确认周遭无埋伏,他才侧身回头,“安全,下来。”
谢灼缓步下车,素色衣袂随风轻晃。他抬眼打量这座冷清别院,唇角轻勾。
小皇帝倒是谨慎,挑了这么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院中,尚未走几步,内堂便传来一阵克制的咳喘声。
紧接着,一道单薄纤弱的身影仓促迎了出来。
燕长庚披着一身素色常袍,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连站着都有些微微晃悠,是常年体弱药缠的模样。
他眼底藏着浓重的惶恐与不安,双手下意识攥着衣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怯生生的紧绷。
往日在朝堂之上,他身为帝王,尚且能撑出几分体面威仪,此刻脱离了龙椅庇护,私下偷会权臣,心底的怯懦彻底压不住。
看见谢灼的那一刻,燕长庚先是一松,随即又慌得低头,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声音轻弱发虚,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喘意。
“摄政王。”
他不敢抬头直视谢灼,更不敢多看一旁气场凛冽,浑身带煞的傅却安,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怕。
说不上来,他只觉满心惶恐难安。
一来畏惧太后雷霆之怒,二来也怕自己孤注一掷,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谢灼神色平和,无半分朝堂咄咄逼人的戾气,淡淡抬手,“圣上免礼。此处无人,不必拘礼。”
燕长庚这才敢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助,声音细弱蚊吟。
“……朕今日冒昧私召,打扰王爷返程,实属无奈。”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气息不稳,每一句都带着斟酌,“母后……母后令萧太傅上疏弹劾王爷,朝堂之上人人跟风,句句都要置王爷于死地。”
提及太后二字,少年身子细微一颤。
“朕知晓,王爷此番南疆之行,鞠躬尽瘁,无愧社稷。可母后心意已决,执意要借此事削你权柄……朕、朕拦不住她。”
他是九五之尊,却连自己的朝堂,乃至臣子都护不住。
这份无力感压得他心口发闷,又是一阵细碎咳喘,脸色愈发惨白。
傅却安立在谢灼身侧半步之距,沉默伫立。
他不言不语,却始终将谢灼护在身后侧,目光冷锐,看似漠然旁观,实则但凡有半点异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护下谢灼。
谢灼垂眸看着眼前惶恐孱弱的少年天子,眼底了然分明,语气温和,不带半分嘲讽,也无半分施压。
“圣上深夜私会,冒尽风险,并非只为与我说这些。”他看得通透,“陛下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一句话,戳破了少年所有的犹豫。
燕长庚浑身一僵,唇瓣翕动数次,眼底惶恐褪去,他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像是赌上了自己仅剩的所有底气,轻声道:“朕……想请王爷,保朕一次。”
“也保大靖一次。”
他心下惴惴不安,深恐皇权旁落,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被操控的命运。
谢灼静静看着他,桃花眼深邃,许久才开口。
“陛下想我如何保?”
燕长庚抬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哀求,也带着少年人仅存的倔强,“王爷稳住朝堂,挡下此次弹劾,压下外戚气焰。到时朕必会公开力挺你。”
“他日,朕亲政之后,必还王爷清白,予王爷一世安稳权荣。”
话说得卑微,却也是他如今能拿得出的最大承诺。
谢灼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辨不出喜怒。
“陛下想亲自下场,同我一道挡刀?”他一语点破,语气直白,“圣上如今受制于太后,贸然站队,只会引火烧身,反倒做实我挟君弄权的罪名。你自身难保,又拿什么许我未来?”
燕长庚被问得脸色更白,唇瓣颤抖,一时无言以对。
他深知自身势单力薄,这场交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仰仗谢灼。
可他别无选择。
“朕……”燕长庚喉间发紧,再度咳喘两声,“朕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王爷若倒,下一个被彻底圈禁,甚至被杀的,就是朕。”
谢灼挑了挑眉,直言道:“臣可以帮陛下。”
“但不必陛下冒险出头,我也不要你虚无的来日许诺。”他轻声道:“此次朝堂风波,陛下按兵不动,不必替臣辩解。任由太后造势,百官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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