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压下了屋内所有嘈杂的嬉笑声。
“南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河堤决口、粮尽受难,朝堂上下日夜不休商议赈灾对策,文武百官各司其职、不敢懈怠。”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浮华奢靡的衣袍,字字清晰,句句戳骨,“你们身为世家子弟,食朝廷俸禄,受祖宗荫蔽,不思为国分忧、体恤灾民,反倒日日混迹风月场馆,聚众嬉闹、无事生非。”
为首的纨绔脸色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挂不住了,硬着头皮强辩:“殿下说笑了,我等不过是私下小聚,何来失职之说?倒是殿下自身,朝堂事繁,却流连南风馆,私会外臣,恐怕更难堵悠悠众口!”
“私会外臣?”
谢灼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十足的压迫感,“柳云归身负江南河道巡查密职,专司核查地方灾情、官吏渎职罪责,为本王督办密事。本王于私馆核验赈灾密报,避开朝堂耳目,只为彻查人祸、揪出祸根,何时成了风流私会?”
他微微前倾身子,气场全开,直逼得几人连连后退,神色慌乱。
“倒是你们。”
谢灼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灾情迫在眉睫,你们不恤灾民、荒废本分,当众污蔑摄政重臣、阻挠公务、肆意抹黑朝堂要务。”
“单凭一条灾年嬉闹、妄议朝政、扰乱公务之罪,便可摘了你们的世家闲职,交由吏部彻查。”
几句话狠狠砸下,瞬间堵得几人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方才的嚣张气焰彻底烟消云散,半句话都反驳不出。
他们本想借机抹黑谢灼,拿捏谢灼的把柄,反倒被对方三言两语逆转局势,把罪名死死扣回了自己身上。
几人又慌又怕,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灼懒得再看这群跳梁小丑一眼,语气淡漠地下令,“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威压。
几个太后党纨绔哪里还敢多留,颜面尽失,灰头土脸地低着头,狼狈不堪地快步退出了雅间,连句狠话都不敢撂。
喧闹散尽,屋内瞬间恢复清静。
自始至终,谢灼都没有再提江野半句罪责。
他方才当众怒斥纨绔、扭转舆论、强势翻盘,看似句句针对太后一党,实则无形中,也轻轻揭过了江野私自窥探盯梢的过错。
若是他方才执意追责江野,顺势坐实傅却安私探重臣的罪名,只会落人口实,被这些纨绔拿去大做文章。
可他偏偏避开了对内的追责,转头全力对外,狠狠打压太后党气焰,变相护住了一时莽撞的江野,也护住了傅却安,没给旁人半分借题发挥的机会。
江野静静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少年原本满心难堪与懊悔,以为自己今日必受重罚,定会沦为旁人嘲讽的笑柄,甚至会连累将军陷入险境。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灼这般心思深沉的人,在被冒犯、被污蔑时,最先做的不是清算他这个探子,而是稳住大局、护住了他。
心底的慌乱与愧疚悄然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滚烫的情绪。
密密麻麻席卷了整个胸腔,比方才的敬畏更甚,心跳扑通扑通狂响。
他忽然懂了。
谢灼从不是世人口中权欲熏心的奸佞权臣。
他手握生杀大权,却始终心怀分寸,眼底有山河,做事有底线。对外杀伐凌厉、寸步不让,对内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宽容与格局。
一时间,江野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冲破胸膛。
原本只是愧疚与敬畏的心思,此刻彻底变了味。
隐秘的悸动疯狂滋生,肆意蔓延,牢牢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好像……彻底栽在了这个人手里。
“怎么,还待在这作甚?是想继续替你那个傅将军盯着本王,还是想领罚?”
清冷的嗓音骤然在安静的屋内响起,瞬间拉回江野飘远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像是偷吃被当场抓包的孩童,耳根飞快泛起一层薄红。
方才脑子一热冲出来护人的勇气,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局促。
江野垂着眼,不敢去看谢灼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僵硬,“属下……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了。
不敢再带着偏见揣测他,更不敢再把这样心怀苍生的人,当成阴私虚伪的奸佞。
谢灼看着他这副垂头敛目的乖巧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人倒有意思。
跟傅却安学得一身冷硬倔强的性子,看着桀骜难驯,骨子里却纯粹直白,好恶都写在眼底,愧疚心动更是藏不住一点。
“不敢?”
谢灼淡淡重复了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指尖随意轻点着桌面,节奏缓慢,无端透着几分压迫感。
“方才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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