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压下心底的嫌弃与不齿,敛尽周身气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跟了进去。
馆内没有外界传闻的靡靡之音,也半分不见轻浮旖旎的氛围。
入目皆是清雅竹饰,墨香混着淡淡的茶香、饭香,往来的侍者步履轻缓,举止规矩得体,半点没有风月场所的轻佻浮躁。
江野藏在廊柱后侧,微微一怔。
他预想中的亲昵调笑,暧昧嬉闹一概没有,安静得过分,肃穆得也过分。
顶楼雅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刚好能清晰听见里面的动静。
柳云归端坐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家常菜与一壶温好的清茶。
见谢灼进门,他立刻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全然不是侍奉恩客的姿态,反倒像是下属面见主上。
“殿下。”
柳云归声线压得极低,起身为谢灼拉开座椅,“近日南疆水患突发,我趁机顺着江南河道深挖,查到了不少东西。”
谢灼落座,随手脱下外袍搭在椅侧,动作松弛自然,没有半分寻欢作乐的慵懒轻佻。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淡,却自带威压,“说重点。”
“是,殿下。”
柳云归顺势坐下,将一叠装订整齐的密信推到他面前,语气凝重,“太后母族提前半个月就知晓南疆会有暴雨,却刻意压住消息,隐瞒不报。”
“不仅如此,他们还提前调拨了三地粮仓的存粮,暗中转手倒卖,坐等水患爆发、粮价暴涨牟利。如今南疆百姓缺粮受难,大半都是他们一手造成。”
这话一出,廊外的江野浑身一僵。
他原本屏住呼吸,满心都是等着听些不堪入耳的风月闲话,打算回去狠狠禀告傅将军,揭穿谢灼的假面具。
可入耳的每一个字,都是朝堂秘辛,甚至关乎天灾人祸,百姓存亡的重磅阴谋。
谢灼垂眸翻看着密信,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侧脸线条冷硬凌厉。
他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了私利,罔顾数万百姓性命,太后一族,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柳云归低声补充,“他们不光囤粮牟利,还借着赈灾名义私调地方兵力,悄悄安插亲信,意图逐步掌控南疆兵权,届时内外呼应,后患无穷。”
谢灼缓缓合起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边缘,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证据留存好。”
“南疆水患是天灾,可这瞒报灾情、倒卖粮储、私调兵力,是人祸。”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势在必得,“等灾情初步稳住,便是他们还债之时。”
雅间内气氛肃穆紧绷,躲在廊柱后的江野,却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少年人心里那点直白又浅薄的鄙夷,此刻像是被狠狠一巴掌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根本没有寻欢作乐,没有特殊癖好,没有所谓的荒淫放纵。
谢灼避开众人视线、婉拒宫中膳叙、独自来这外人眼中的风月场馆,从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查案,为了揪出幕后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的真凶。
世人误解他、忌惮他、抹黑他,连他和傅将军,都跟着旁人一起偏见丛生,胡乱揣测。
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又涩又愧。
他方才还在心底肆意鄙夷,暗自腹诽,觉得这位摄政王虚伪不堪、品行不端。
可到头来,格局狭隘、看人肤浅的,是他自己。
眼前雅间里的男人,下了朝堂不休不眠,不图安逸,隐于市井密查阴谋,默默扛下所有阴私算计,只为稳住江山百姓。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拂过谢灼的额角的碎发,褪去朝堂锋芒的他,眉眼清冷,干净得不染半分污浊。
江野望着那道沉静端坐的背影,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跳。
方才的鄙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又隐秘的悸动,密密麻麻席卷了整片心口。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谢灼。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却心怀苍生,步步筹谋,隐忍又孤勇。
无人懂他的筹谋,无人知他的辛苦,只剩满身骂名与世人的偏见。
少年藏在阴影里,呼吸放得很轻,眼底的不屑早已彻底消散,只剩满心复杂与敬畏,悄悄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喧闹轻浮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肆无忌惮的笑谈,打破了楼内的清静。
上来的是三个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个个面色浮糜,眉眼带躁,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也是实打实的太后党羽翼。
平日里仗着太后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结党营私,名声烂得彻底。
几人本是来南风馆寻乐子,一抬头,恰好瞥见虚掩的雅间门缝里,露出一道矜贵冷冽的身影。
其中一人眼尖,当即嗤笑出声,“哟,那不是摄政王殿下吗?”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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