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疏。
银霜色的月色将矮墙门口,马车前久别重逢,短暂相聚又要面临离别的爷孙俩的身影拽的很长,地上的影子,苍老年迈的老者时而轻拍女子后背安抚,女子时而抬手擦拭仿佛断了线的珍珠。
崔南栀红着眼眶:“爷爷,囡囡就交给你了。”
崔宏怜爱的叹息一声,动作轻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强撑难过情绪的崔南栀,又看向坐在马车上懵懂彷徨乖巧的囡囡,浑浊双眼发涨,仿佛看到了崔南栀的小时候。
他郑重其事的点头。
“我会照顾好囡囡,江南距离应天府相隔数千里远,你和炳亮照顾好自己,撑不住了就回家,不管多久,不管多远,爷爷永远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崔南栀带着厚重的鼻音,“嗯”着点头。
沈安收好匕首和刀,将刀还给钱叔,回过身看向风木含悲的崔宏爷孙,拍了拍手。
“别哭了。”
原谅他是直男,不懂得安慰人。
但他懂得审时度势。
“崔老头儿,吴家的目标是你,你从齐州城失踪,我猜想你雇佣的打手已经出了事,吴家的人才会在炳亮兄附近守株待兔你,这点你可以试着求证。”
打手出事,是他刚才重新捋思路想清楚的点。
不用崔宏回答,沈安就率先一步在崔宏身上看到了答案。
只见崔宏身子僵住,脸色几变。
“这几日我的确尝试和打手取得联系,但都石沉大海,我以为他们是在赶路……”
正说着,他突然对上沈安清幽含着淡淡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咯噔”一声,急忙补充。
“小,小友,我,我……只是想告知他们如今的处境很安全,让他们不必寻找我和阿毅的下落,他们可自行回江南……”
急着乱。
崔宏急的恨不得对天发誓,事实上,他的确如此做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表情严肃认真。
“我崔宏在此对天发誓,绝无背叛小友的意思,如果有,天打五雷……”
沈安狭长的眼眸含着笑,打断他的誓言。
“崔老头儿,你一把年纪,谁要你的誓言。”
无论崔宏尝试联系打手抱着什么心思,崔宏爷孙已经支付他上万两银子,即便他没有拿到尾款的十万两,这笔买卖也是他赚了。
“我之所以提起,是想问你,你在联系打手时,可曾泄露行踪?”
“没……”
崔宏下意识就要回答,可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这次不用他回答,沈安率先开口。
“这就对了,无论我的猜测最后是否为真,我建议你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要再试着和外界任何人联系,是任何人!你可能出自好心,但极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伤害。”
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崔宏年迈的身子在这一刻,脊背佝偻几分,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再次看向崔南栀时,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南栀,怪我,怪我……”
以他的身份和钱财,路引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但他出于内心的自私,打破了崔南栀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还给崔南栀他们带来了无尽的祸患。
崔南栀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摇头。
“爷爷,你别自责,南栀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当初就不会给家里无端招惹永平侯府的怒火,就不会给家里招惹如此劲敌,给爷爷你们带来危险,是南栀错了。”
崔宏张了张嘴,准备要说什么,但突兀冰冷的声音打断爷孙俩的情感牵扯。
沈安:“停,现在多说无益,我已经想好两全的办法。”
崔宏和崔南栀闻言欣喜的齐齐看向沈安。
“炳亮兄是县丞,是朝廷命官,我建议等我们离开,炳亮兄一回来,嫂子你就让炳亮兄先发制人,带上两具尸体去衙门报官,让官府彻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反而不会有危险。”
“至于崔老头儿,无需担心,我已经想好应对之策,我能保证在离开应天府前,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人多眼杂。
即便崔南栀说过众奴仆都是可信的人,但沈安只信自己。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不会出现差池。
沈安幽深的目光看向红着眼的崔南栀,认真询问:“嫂子,我们的逃荒之路只会危险重重,你确定要把囡囡留给崔老头儿带回江南?”
崔南栀犹豫了。
她回首看向马车故作坚强的小人儿,良久,坚定的点头。
“我确定。”
沈安的一番话说得很清楚,囡囡留在她们身边的确暂时会安全,可时间一久呢?
跟在崔宏身边即便有危险,但有沈安在。
她不了解沈安,但她了解她爷爷崔宏,能让她爷爷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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