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停歇后的山谷,硝烟浓得像是煮开的米汤。
四营营长赵大柱从掩体后直起腰,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碎石屑。
他眯着眼往谷底看,满山坡的焦土冒着青烟,被炸断的松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道上,树干上嵌着弹片,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远处几辆卡车的残骸烧得正旺,火光照得旁边的岩壁忽明忽暗。
他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司号员!
吹冲锋号!”
号声撕破了山谷里短暂的沉寂。
四营的战士们从山坡上跃起,端着SBT自动步枪往下压。
没有人喊杀,只有脚步声和枪械碰撞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地盖过谷底偶尔传来的呻吟。
赵大柱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跨过碎石堆,一边对着步话机喊:“各连注意,往下压的时候别跑太快,弹药殉爆还没停,看见冒烟的弹药箱绕着走。”
一连长在坡下应了一声:
“营长你放心!
我这边的路是炸烂的,全是弹坑,跑快了崴脚!”
赵大柱骂了一句,把步话机挂回腰间,带着几个警卫员沿山道往下走。
山谷外围的山梁之上,孙德胜率领的骑兵连早已列阵等候,牢牢守住所有出山通道。
方才一轮重炮轰击过后,不少侥幸存活的日军残兵慌不择路,朝着山林方向逃窜。
孙德胜眼神一厉,当即拔出腰间马刀,高声下令骑兵全线出击。
数十名骑兵策马疾驰,马刀寒光闪烁,对溃逃的鬼子展开追剿。
大部分逃兵都倒在了骑兵的刀下,仍有十几名鬼子拼死突围,踉跄着往前冲出十几米,妄图钻进密林藏身。
骑兵队伍里一名操作火焰喷射器的战士见状,立刻翻身下马,架稳器械扣动扳机。
汹涌的火龙瞬间席卷而去,将这最后一批漏网之鱼尽数吞噬,凄厉的惨叫很快消散在山野之间。
彻底肃清外围之后,孙德胜看向身旁的骑兵连长周虎,沉声下达指令。
“谷底步兵还在清理战场,你带人过去一趟。”
“问问赵营长那边人手够不够,有没有杂活需要我们骑兵搭把手。”
周虎拱手领命,翻身跨上战马,带着几名骑兵朝着谷底疾驰而去。
路面上到处是炸毁的卡车残骸,轮胎还在烧,橡胶烧焦的臭味混着硝烟往鼻子里钻。
一辆卡车的车厢被炮弹直接命中,炸得只剩底盘,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日军的残尸,军装被冲击波撕成布条。
一名老兵蹲在路边,正在翻一具军官尸体的口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信封,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和一张边角卷起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淡粉色和服的女人抱着圆脸蛋的小孩,站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树下笑。
老兵看不懂信上歪歪扭扭的日文,只是把照片小心翼翼塞回信封,轻轻搁在那具尸体冰冷的胸口。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见赵大柱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营长,这鬼子还揣着全家福呢。”
赵大柱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压在泥土上的信封,没说话。
旁边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凑过来,枪托上还沾着新鲜的泥:
“排长,你看这照片上他家小孩,也就两三岁吧。
这鬼子跑这么远来打仗,家里人怎么办?”
老兵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用烟杆轻轻敲了敲年轻战士的钢盔。
“年轻人,打仗的时候别想这些。”
“你可怜他,他可不会可怜你。”
年轻战士没吭声,默默抓紧了手里的枪背带。
赵大柱拍了拍老兵的肩膀,示意他跟上队伍。
一行人继续沿山道往前推进,路边的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响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受伤鬼子趴在乱石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卵形手雷,引信已经拔了,正拼命往嘴里塞。
警戒的战士眼疾手快,抬手一枪精准击中他的手腕。
手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炸。
年轻战士猛地冲上去一脚把手雷踢到远处的弹坑里,枪口死死抵住那鬼子的胸口,毫不犹豫扣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清干净了。”
一连长从前面快步跑回来,枪口朝下,脸上被硝烟熏得灰扑扑的,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营长,这边全是死的,没几个喘气的。
“有几个伤兵缩在石头缝里,已经举枪缴了械。”
“俘虏不到二十个,全是站不起来的重伤员。”
“重伤员就别带回去了,咱们的药自己人都救不过来呢。”
赵大柱摆了摆手。
一连长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走,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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