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山本一木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
田边看到山本的样子。
满脸泥泞。
军装破烂。
左肋的衣服被刮开。
露出青紫的皮肉。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冷的。
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田边微微低头行礼。
山本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
直接开口了。
他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山路上的无人卡车开始。
说到车门自动闭合。
翼子中熊伸手拔钥匙。
车门自己猛地砸回来。
液压铰链无声收紧。
说到卡车在强光中变形。
车身每一块钢板同时翻转。
金属与金属之间没有铰链。
没有液压杆。
只有蓝光在缝隙中流动。
像熔岩。
像闪电。
说到那个东西最终呈现的形态。
九米高的钢铁人形。
有眼眶。
有鼻梁。
有嘴唇的轮廓。
但每一寸都由冰冷的金属铸成。
胸口镶着一枚鲜红的五角星。
左臂弹出一道光刃。
右臂架着炮口。
一发就将一个班组的精锐特战队员全部击倒。
他描述得很平静。
像是在做一份战场观察报告。
没有夸张。
没有修饰。
每说到一个细节都会停顿片刻。
让田边有时间消化。
说完最后一个字。
他靠在桌边。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军刀刀柄上那个崩缺的缺口。
等着。
田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指挥部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的炮声。
还有电台偶尔发出的静电噪音。
油灯的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照得田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干涩。
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敬畏。
像在诵经。
又像在给学生上课。
“长官,依国学院神道正统教义,钢铁本身并无先天灵魂。
这辆八路的怪车常年身处血战之地,无数战死军民的御灵、战地不散的枉死怨念长年缠绕车体,亡魂无处受祭,海量灵力渗入钢铁躯壳。
以车辆为容器凝聚灵体,催生了后天的凭依分灵神,方才能够脱胎变形、化作带有人脸五官的巨型身形。”
山本一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此前崩塌的世界观。
竟被他之前认为是糟粕的神道教理论补充完整。
心里说不清是荒谬还是侥幸。
“该神是战乱催生的临时产灵,不在上古正神谱系,未获敕封,神体全靠依附的怨灵维系,怨气消散便会还原成普通车辆。
此物现身于敌军一侧,是中原战火戾气所化的凶异灵体,属杂邪之神,不可立祠供奉。
倘若对我军构成威胁,可筹备祓除祭祀,诵经驱散附在车体上的亡魂,破除异变。”
山本站着听完。
手指从刀柄上移开。
“既然是战地亡魂凝成的器物之神,为何偏偏依附八路的卡车,只与我蝗军为敌?”
田边躬身回话。
白髯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长官,道理全在依附其上的御灵本源。
这机甲之灵,大半是晋地战乱里殒命的华夏军民亡魂、山野枉死流民怨灵,皆是遭战火流离、横死不得安祀的荒魂。
这些亡魂生前受兵祸所苦,心底积满仇怨,本能敌视踏上本土的蝗军。”
他抬起头。
隔着圆框眼镜看着山本。
继续说道。
“神道之中,亡魂择主全凭生前执念。
八路奔走乡土、庇护地方百姓,契合这群怨灵生前所求安稳的心愿。
怨灵以车身为寄身神体,便顺势借机甲之力护卫收留自身的八路,以此宣泄积攒多年的怨恨。
此神并非受正道香火册封的和善和魂,是兵灾催生的荒魂聚合分灵,没有固定善恶神格,行事全随依附亡魂的好恶而定。
弟国战死者亡魂入靖国受祭、化为护国和魂,可这些中土亡者无宗祠、无神社镇魂,怨气无处消解,自然借机械化身,与我大日本蝗军作对。”
田边稍作停顿。
将手中念珠轻轻换了一颗。
声音愈发沉稳。
“器物本身无自主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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